骡车一下颠簸,把靠在车沿打盹的方牧惊醒。
他抬头看天,星子已经斜到了西边,土道不知何时换成了石子路,车轮压上去响得比先前碎。他探头往车后看,灰毛那只趴在笼里,眼睛半睁着,十七蜷在笼子外头,鼻尖抵着木条。雪落在更远的地方,一段跟一段地缀在车辙旁的草丛里。
秦九也是这一下颠簸醒的,揉了揉眼睛,接过缰绳让常九安松一口气。
「还有多远。」方牧问。
「过了前头那道渡口,剩下的路就顺当了。」常九安勒着缰绳,「渡口窄,骡车得卸下笼子,人牵着牲口先过,再回头把笼子抬过去。」
秦九听见这话,跳下车活动了活动手脚:「我先去看看渡口的水深不深。」
他一路小跑过去,回来时脚上沾了泥,说浅滩水刚没过脚踝,人牵着牲口能蹚过去,就是那座窄桥年头久了,桥板有一块松着,得小心踩。姜黎接过马灯先照了一遍笼子的绳结,确认没松,才点头让骡车往前挪。
渡口是一道浅滩,河面不宽,架着一座木头搭的窄桥,桥板走一步响一下。守桥的是个瘦老头,披着蓑衣,手里拎着一盏马灯,看见骡车过来,慢悠悠地站起身。
「常东家半夜赶路。」老头的声音里带着笑,「这一趟,也是不记档的?」
常九安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猜的。」老头把马灯举高了些,照了照车板上蒙着的苇席,「这些年,半夜打这儿过、不用签路引的车,我见的不止一趟。」
方牧心里一紧,凑上前去。
「不止一趟?」
「早些年,隔个三年两年就有一回。」老头说,「都是这个点过的,都是执事那边打的招呼,都不记档。装的什么,我从没瞧见过,苇席蒙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