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守拙沉吟片刻,走到墙上挂的那张朔州简图前,手指点在东门税卡和粮车小道之间:「这几天他天天往庄子跑,庄子的地契又是岳崇的,如今又急着往南送信,摆明了是庄子里有人等着这个消息。这消息,多半跟粮车的日子和路线有关。」
汪秉和站在一旁,脸色发沉:「今夜就是后两批粮车启运的日子。」
「正是。」韩守拙点头,「原定的小道,眼下多半已经泄了。」
众人商议改道。老行首赶来,提出粮市这些日子买粮、验粮的伙计里有几个走过野地的老把式,认得城外几条早年间运粮走过的旧道,虽绕远,却少有人知,连本地衙门的地图上都不曾细标。韩守拙拍板:今夜启运,粮车全数改走那几条旧道,原定的小道照旧派一支装满石头麻袋的空车佯装启运,插上原先约定的旗号,专为吸引可能设伏的人手。
汪秉和听完这个安排,沉声道:「若他们冲着旗号去的那支空车,见了粮不是粮,会不会恼羞成怒,转头再去别处堵?」
「拦得住一时是一时。」韩守拙说,「今夜三条道分头走,哪一条真正安稳,谁也说不准,能做的就是让他们摸不清哪一条是真的。」
老行首又添了一句:「几个老把式认的旧道里,有一条得经过一处塌了半边的旧驿亭,早年间兵荒时曾有商队在那儿遭过劫,往后就少有人走了,如今雪厚,脚印难辨,倒也算是个藏得住人的地方,得多加小心。」
黄昏时分,粮车分作三路,从不同的城门出发。冯简亲自带一队人押着走旧道最难走的那一路,宋知微跟着记录,郑九留在泥鳅巷守着信使往来,侯七带人守在原定小道那一支空车旁。
天色渐黑,风比前几日更冷,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粮车碾着旧道上没人清过的积雪,一路走得极慢,车轮陷进雪窝子,伙计们下车推了三四回,衣裳都湿透了贴在背上。
宋知微裹紧了身上的棉袄,一边记着时辰,一边留意四下的动静。老行首说得没错,这条旧道两旁的树林比别处密得多,枝桠交错,遮住了半边月色,走在其中,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听得格外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