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从横滨起飞的时候,舱外是一片翻滚的云海。
陈凡靠坐在头等舱的宽大座椅里,那条缠着厚厚绷带的腿直直地搁在脚踏板上,姿态怎么舒服怎么来。
偏头扫了一眼舷窗外,地面的城市渐渐缩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随后被层叠的云层彻底盖住。
看了一会儿便收回视线,把座椅靠背往下放了放,闭上眼睛打算补个觉。
头等舱里安安静静的,空间宽敞得很。
他一个人占了靠窗那一整排,王姐坐在隔壁的位子里,正低头翻着一本时尚杂志,全程没发出什么多余的动静。
周海龙和李勇则坐在后面的几排,视线隔三差五地扫过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能随时留意这边的动静,又不会让人觉得被盯得发毛。
中间有空姐推着餐车路过。
经过他身旁时,脚步下意识地放慢了半拍,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不过训练有素的职业素养让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推着车先去了前舱。
等过了一会儿,她才重新端着托盘折返回来,将一杯温水轻轻搁在陈凡的小桌板上。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陈先生,恭喜您。”
陈凡微微侧过头,语气温和地应了一声谢谢。
空姐抿了抿唇,冲他礼貌地笑了笑,没有多做逗留,转身轻声走开了。
航程漫长,机舱里静得只能听到微弱的引擎声。
中途陈凡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再睁眼时,舷窗外的云层已经薄了许多。
隐隐能看到下方海岸线的轮廓,灰蓝色的海面在午后的阳光下碎成一片粼粼的波光。
北京快到了。
他直起靠背,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不听话的伤腿,又抬头望向窗外那片越来越清晰的城市天际线。
飞机落地后,自然没去凑普通通道的热闹。
王姐提前把一切都安排妥当,车子直接开到了停机坪的专属通道口接人。
陈凡拄着双拐,不紧不慢地走在空旷的通道里。
身后是一前一后的脚步声,沉稳而有节奏。
通道出口处停着一辆深灰色的商务车,周海龙利落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李勇跟着上了副驾。
王姐拉开后座的车门,等陈凡稳稳当当地坐进去后,才挨着他坐下。
车子没有往市区那片喧闹的车流里钻,而是直接上了机场高速,一路往北,拐向了通往小汤山的方向。
窗外的梧桐树影一节一节地往后退,阳光透过枝桠的缝隙筛下来,在车窗上跳跃着洒出一片斑驳的光影。
车里安安静静的,谁也没有出声打破这份难得的松弛。
他就这么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景致从高楼林立的城市边缘,一点点变成宽阔的路面和两旁整齐的林荫。
小汤山疗养院的铁门敞着,车子平稳地驶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