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刚过,大巴驶出酒店。
车窗外的红色从零散变成密集,像一条正在收窄的河流,把车身裹在中间。
路边的旗子在风里翻动,旗帜的红色和条幅的红色叠在一起,把整座城市覆盖进同一个色调。
铁丝网外面站满了人,有人踮着脚朝大巴方向张望,有人把手举过头顶挥着旗子。
喊声从一侧传向另一侧,像一条被点燃的引线,沿着整条街道往前烧。
大巴驶过的时候,人群没有往前涌,只是站在原地。
路边的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隔离带后面,双手搭在栏杆上,看着大巴从面前缓缓驶过。
大巴驶过时他的嘴唇微张,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目送着那辆蓝白色的大巴从他面前开了过去。
有人开始唱歌,调子从人群里升起来,一开始只有几个人在哼,后来半条街的人都跟着唱。
有人在喊陈凡的名字,那声喊没有被风带走,而是被下一个路口的人接住。
更远处,一辆从锦州开来的汽车停在路边,车身侧面贴着一行大字:
“踢酋涮卡冲亚洲,杀乌宰曼圆球梦”。
另一侧,几个穿着统一红色T恤的球迷排成一列纵队,手里举着横幅:
“中国球迷甲天下,奉天圆梦全靠他”。
铁丝网外,有人把国旗举过头顶,旗面在风里猎猎作响。
下午五点四十分,大巴在五里河入口处停稳。
车门打开,声浪从外面涌进来,清晰,滚烫。
陈凡走下车厢,脚步稳稳踩在地面上。
他扫了一眼通道入口,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通道深处有风灌进来,带着草坪被晒透后的气味。
他走过通道,在出口处停了一步。
草坪在暮色中铺开,六万个红色座席从看台底部一层一层叠到顶棚边缘,全是空的。
他在英超踢过那么多场,也见过更大的场子。人多人少对他来说都一样,斯坦福桥四万多人他跑过,老特拉福德六万多人他也跑过,换到这里也只是换了一块草坪而已。
弯腰摸了一下草叶的湿度,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转身朝更衣室走去。
演播室里,央视体育频道的记者已经架好了机位。
镜头对准通道出口的方向,等着捕捉队员们走出来的画面。
范智毅走出来的时候下颌绷着,唇角紧抿成一道直线,目光钉在草坪上,从头到尾没有抬起来过。
李帖跟在后面,视线从看台上掠过一遍又收了回来,脚下的节奏比训练时紧了几分。
郝海栋低着头快步走过通道,手里攥着护腿板,指腹用力压着边缘,像是要把那块硬塑料嵌进掌纹里。
轮到陈凡走出来的时候,他的步幅和下午在酒店时一模一样。目光扫过那片草坪,没有多停,侧头朝通道口看了一眼,就像在看一个已经来过很多次的地方。
导播在耳机里喊了一声,镜头推近了一格。
解说员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刚调整好的平稳:“陈凡出场了——状态看起来很松弛,和周围的队友形成了明显的对比。经历过英超和欧冠那些大场面的人,站在这里确实不太一样。”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阿联酋的防线看到这张脸的时候,感觉应该不会太好。”
外面的声音隔了几层墙还在涌进来,他推开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