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你让我说两句。
然后电话被接过去了。
陈卫东的声音传过来,不紧不慢。
带着浙东人特有的那种沉稳和内敛:
我看了。全程看的。你妈在旁边哭得稀里哗啦的,我都给她递了好几次纸巾。
陈凡没出声。
陈卫东顿了一下,像是在想找一句够重的话来说。
但最后他说出来的话很短,也很轻:
你做得好。
陈卫东又说,你站在那里说的那些话,不是每个人都能说,也不是每个人都敢说。你说出来了,说得堂堂正正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陈卫东的声音又低了几分:
你妈刚才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咱们家这个儿子,长大了,可以顶天立地了
陈凡握着手机,没说话。
隔着电话,他听见母亲在父亲身边吸鼻子的声音。
父亲轻轻说了句好了好了,像是在拍她的后背。
然后陈卫东的声音又回到了话筒上。
恢复了那种平静的语调:
行了,你那边也晚了,早点休息。训练别耽误,身体注意。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照顾好自己就行。
陈凡说:知道了,爸。您和妈也多保重身体。
电话没有立刻挂断。
那端安静了几秒,随即传来父亲的一声短促回应:
嗯,挂了。
说完便收了线。
陈凡握着手机,满心挂念。
屏幕暗下去,又亮起,又暗下去。
他把手机轻轻放在枕头边上。
还没放下,屏幕又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的名字是:门德斯。
他接了起来,声音还带着刚才和父母通话后的微微沙哑:
门德斯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带着那种葡萄牙人特有的热情和坦率。
尾音微微上扬,像是憋了一整晚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陈,我看到你的直播了。
停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词:
我在里斯本看的,从头到尾,一秒都没落下。你在镜头前说的那些话,我能感觉到那是什么。那是你在说你的国家,说你的家乡,说你生长的地方。那种语气和眼神。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门德斯的声音变得比刚才轻了一些。
笑了笑,笑声里带着一种很久远的感慨:
你知道吗,我现在坐在书房里,一个人,看着电视屏幕上你的脸,忽然想起1999年春天那个晚上——阿姆斯特丹,阿贾克斯的更衣室。我穿着那身不太合身的西装,领带系得歪歪扭扭,坐在你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