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些锁链之上,那流转的、微弱得几乎随时都要熄灭的金光,便正是那镇压着他、令他不得不陷入这沉睡的最后一丝力量。

萧禹缓缓地收回了目光,面上虽仍不动声色,可那眼底深处,却已飞快地掠过了一丝极隐晦的凝重。

而身旁的玄天子,却是早已看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那几位面露苦涩的长老,压低了声音,急促地问道:

“玄冥子掌门……他,他怎会变成这副模样?!”

“这是……妖邪入体,而且已是近乎完全异化了啊!”

“照此下去,怕不是下一秒就要彻彻底底地化作妖魔了!”

玄天子的语气又惊又急,显然是被眼前这一幕给深深地震住了。

那几位沧溟宗的长老闻言,那本就皱成一团的苦脸便又更苦了几分。

那为首的大长老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沉重得仿佛连空气都要被他叹得坠了下去。

“玄掌门所料不差。”

“我家掌门,他……他正是被那妖邪入了体啊……”

于是,那大长老便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向萧禹与玄天子二人缓缓地道了出来。

原来,那沧溟宗的掌门玄冥子,在此前的一场血战之中,竟同时遭遇了三头实力堪比那二品境界的恐怖妖魔的联手围攻。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掌门玄冥子拼尽了全力,拼着重伤,也终于生生地斩杀了其中的两头。

可面对那最后一头、也是最强的一头妖魔时,他却已再没有力气去与之抗衡了。

万般无奈之下,掌门只得使出了那沧溟宗的一门压箱底的狠厉神通——

吞天大法。

他竟是硬生生地将那最后一头妖魔给一口吞入了腹中!

小主,

按掌门原本的打算,是先将那妖魔吞了困于体内,日后再寻那水磨工夫一点一点地将它缓缓炼化吸收。

可谁又能料到,那头妖魔却并非是什么单纯的魔蛟。

它原来早已被一头更擅长那夺人心魄、污人神魂的噬魂心魔给暗中控制住了!

那心魔藏于魔蛟的体内,等的便正是这一刻。

于掌门将那魔蛟吞入腹中、尚未及炼化之时,那噬魂心魔便骤然发难,妄图直接夺舍掌门的那一身通天彻地的修为与肉身!

掌门自然是拼死反抗。

那一场于掌门神海识府之中的夺舍之战,外人看不见摸不着,却凶险到了极致。

最后,才在我等门下众人的相助之下,勉力将已经神志不清的掌门护着退回了这玄武天宫之中。

又借助了这天宫本身所蕴含的那一丝镇压万物的无上之力,方才勉强将那头心魔给暂时镇压了下去。

可那心魔又岂是易与之辈?

它在被镇压之前,临死反扑,竟又使出了某种诡异莫测的神通,在掌门的血脉之中种下了一股极难祛除的邪力。

原本凭着这玄武天宫的镇压之力,是可以将这股邪力给慢慢压制住的。

可偏偏那外面的妖魔,却如同疯了一般一波接着一波不断地冲击着这沧溟宗的护山大阵。

那连绵不绝的攻击消耗了阵法太多的力量,甚至连阵法本身都已经被冲击得有些不完整了。

阵法的力量一弱,那镇压力自然也就随之大减。

于是掌门体内那被压制着的邪力,便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终是将掌门变成了如今这副半龙半人的可怖模样。

说到这里,那大长老的声音已是哽咽而沙哑:

“我们几乎已经想尽了所有的办法,可却始终无法将掌门血脉之中那混杂了魔蛟与心魔的邪力给彻底净化。”

“若再没有别的法子,那为今之计便只有将掌门封入那玄冰绝狱之中,让他一直保持着这个状态,看将来可还能觅得一线生机……”

“可那玄冰绝狱一入便是永世,怕是再也没有能出来的一天了……”

那几个长老说到动情处,竟是一个个都红了眼眶,只差没有落下泪来。

而萧禹听到此处,却是微微地眯了眯眼。

因为,他忽然想起了一桩事。

这种妖魔入体、夺人心魄的事,他在那大乾世界的诸多古老典籍之中曾经是见识过的。

便是那所谓的妖魔入体。

有一些阴邪的魔类是极为特殊的。它们没有实体,没有那物理意义上的攻击,它们所惯用的一切攻击都是直接施加在那生灵的灵魂之上的。

而它们最是擅长的,便是将那其他的生灵一点一点地污染、腐蚀,最终将他变成自己的眷属,变成一尊新的魔。

只是,萧禹也清楚,一般的这种心魔祸害的多是那些普通凡人或是那修为尚且低微的修士。

像玄冥子这样堂堂十大圣地的一宗之主,竟也会被心魔发难到这般地步,那可就真是前所未闻了。

“这可不妙啊……”

萧禹几不可察地低语了一声。

他举目望向那殿中那盘踞着、沉睡着的半龙半人的庞然巨物,眸子深处缓缓地掠过一丝冷意。

连一宗之主竟都会被心魔污秽到如此地步,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这大乾世界的天道,或许当真已经开始偏向那妖魔了。

竟让它们诞生出了这般强大的魔。

萧禹正自沉吟之间,那几位长老却已是齐齐地将那眼巴巴的、满含着期盼的目光投向了他。

那目光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萧禹心念微动。

他也不再掩饰。

但见他抬手往头顶上空虚虚地一托。

那面古朴的昆仑镜,便自他体内应念而出,滴溜溜地悬于他头顶三尺之处。

而后,那镜面之上华光一闪。

下一瞬,一道清亮、纯净、仿若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的光华,便自那镜中倾泻而出,将那殿宇中央那沉睡的半龙半人的庞然巨物,从头到脚一丝不落地尽数笼罩了进去。

于是,萧禹便透过那昆仑镜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常人用肉眼看之不到的另一副光景。

但见那光华笼罩之下,掌门的全身竟是被一层浓浓烈烈的、翻涌不息的黑色邪气给包裹得严严实实。

那黑气浓得化不开,稠得搅不动。

而更骇人的是,那掌门的身体。

他那庞大身躯之上的每一寸血肉,此刻竟都像是活了过来一般,在那黑气的裹挟之下疯狂地、歇斯底里地抽动着、蠕动着、翻滚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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