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发的年轻母亲把女儿紧紧抱在怀里,小女孩的脸被按在母亲的胸口,她看不到天上发生了什么,但她的耳朵能听到——那些从前从未出现过的、轰隆隆的、像打雷又像地震的声响。她的身体在母亲怀里微微发抖,手指攥着母亲的衣领,攥得指节发白。
有一个中年男人从门廊的摇椅上站起来,书从膝盖上滑落,落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仰着头,嘴巴张得很大,看着头顶那颗正在剧烈波动的人造太阳,看着那道灰白色高墙上爬满的银白色裂痕,看着天空之上那些层层叠叠的翅膀和那只大到不可思议的巨眼。
“地震!”有人尖叫。不是地震。地面确实在震动,但不是板块运动,是空间本身的震颤。
那道灰白色高墙内外的土地同时开始龟裂,裂缝像黑色的闪电在地面上蔓延,有些裂缝只裂到几寸宽就停了,有些则越裂越大,吞没了路边的花圃和白色的木质桌椅。
然后,灭世开始了。
不是慢慢来,不是给时间让人逃。是一瞬间。那颗人造太阳的光芒忽然从金红色变成了纯白色——不是那种温暖的、让人想躺在草坪上晒太阳的白色,是一种刺目的、冰冷的、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的白色。
白色的光芒洒落在伊甸园的每一个角落,落在草坪上,落在花圃上,落在那些白色木质桌椅和那些精致的两层小楼上。
然后那些被白光触碰到的植物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不是枯黄,是直接化作灰烬。
草的叶片卷曲、变黑、碎裂,最后只剩下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被风吹散。玫瑰花从最外层的花瓣开始脱落,花瓣落在泥土上,还没来得及腐烂就化成了灰;然后是花蕊、花萼、茎秆、根系,全部化作灰烬,连花圃里的泥土都变成了灰白色,像被火烧过一遍又一遍。
小主,
紧接着是水。那些在街道两旁的人工溪流,常年流淌着清澈见底的活水,在日光照耀下闪烁着粼粼波光。此刻它们开始从底部往上冒泡——不是水开了那种沸腾,而是一种诡异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呼吸的冒泡。
气泡越来越大,越来越密,然后整个水面开始剧烈翻滚,浑浊的泡沫涌上来,把清流搅成灰色,然后煮干,溪床的卵石暴露在空气中,迅速被那股灼热的光灼成了焦黑色。
然后是风。不是自然界那种吹动树叶和花瓣的微风,也不是狂风那种猛烈扑来的奔突,而是一种从地底往上涌的热浪,裹挟着硫磺和灰烬的气味,从每一条街道的裂缝中涌出,从每一栋房屋的地基中渗出。
热浪所过之处,木质结构的房屋开始自燃——不是从外到内烧,是木头本身忽然之间就变成了焦炭,连燃烧的过程都省了,直接炭化。
那些两三层的小楼,在热浪中一栋接一栋地坍塌,屋顶的瓦片像饼干一样碎裂,墙壁上的漆面起泡、剥落、化作灰烬,窗户的玻璃熔化成暗红色的液体,从窗框上淌下来,滴在草坪的灰烬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最先崩溃的是那些老人。一个头发花白的黑人老太太,刚才还蹲在花圃里给一株粉色玫瑰培土。
此刻,那株玫瑰已经化作了灰烬,她蹲在原地,低着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她的手上沾着泥土,泥土还是湿润的,但泥土里的花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