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黑气中开始涌现轮廓。
首先是头盔。
不是大御神那种扭曲狰狞、长满骨刺肉瘤的头盔,而是最古老、最传统的扶桑武士兜鍪——铁质,漆成墨黑,前立是金色的半月形饰物,护颊的吹返上还残留着早已干涸、氧化成褐色的血渍。
然后是甲胄。
大袖、胴丸、草折、佩楯、臑当……每一片札甲都经过精心打磨,边缘有战损的缺口,表面有刀箭的划痕,皮革的连接处已经腐朽,但甲片依旧在月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属于战士的寒光。
然后是武器。
太刀、长枪、弓箭、薙刀……每一把武器都保持着主人临死前最后一刻的姿态——有的刀锋崩裂,有的箭矢已尽,有的枪杆从中折断,断面还残留着被巨力撕裂的木刺。
然后是——人。
不,不是人。
是幽灵。
是七百年来在这片土地上为各自的主君、各自的家族、各自的信念战死,却因为执念过深、怨恨太重、或者仅仅是因为死后无人祭祀、魂魄无处可归,而一直游荡在战场遗址、荒废城郭、深山古刹之间的亡者。
他们从第七道光圈的最外围开始涌现,如同退潮后沙滩上留下的密密麻麻的海贝。
一个,十个,百个,千个,万个。
一、万、个。
他们排成整齐的战阵。
最前排是足轻,手持长枪,枪尖斜指前方,身上只有最简陋的竹甲,但站姿依旧笔挺。
第二排是弓手,半蹲在地,箭已搭弦,弓已拉满,瞄准着他们生前从未见过的敌人。
第三排是骑马武士,但马匹同样是幽灵,四蹄踏着磷火,鼻息喷出霜雾,鞍上武士的佩刀已经半出鞘,寒光映照月光。
更后方,是旗本、是大将、是那些在史书上或许留下过名字、或许只留下过一句“某某役战死”的亡魂统帅。
他们沉默。
没有呐喊,没有咆哮,没有任何战吼。
只是安静地、整齐地、如同七百年来每一次集结般——列阵,待命。
而他们的目光——那些空洞的、幽绿的、倒映着七百年执念与怨恨的眼眶——齐刷刷地转向了大御神。
转向了那个从腰间拔出龙胆蓝璃、将刀尖刺入自己腹中的、七百年来扶桑这片土地上诞生的、最扭曲也最强大的诡异之一。
小主,
大御神没有看他们。
它只是抬手指向这片黑色光圈笼罩范围内,所有还活着的、还在呼吸的、还在反抗的——敌人。
然后,说出它在七百年前,还是人类时,就早已学会的那句话。
“七生报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