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缕灰白色的天光勉强刺破扶桑诡界上空终年不散的、仿佛混合了灰尘与怨念的雾霭时,整个诡界,便如同一个从漫长噩梦中缓缓苏醒的庞然巨物,开始蠕动它那由无数诡异、残破建筑和扭曲规则构成的躯体。
白日,对诡异而言,终究有着某种天然的、源自世界底层规则的压制。即便在诡界这种极阴粒子浓郁、规则扭曲之地,阳光(哪怕是这种昏沉惨淡的天光)依然让大多数低阶诡异感到不适,行动变得迟缓、隐匿。但今天不一样。
在晴原樱子——这位表面上的日暮神社掌控者、大御神意志的执行者——有条不紊的指挥下,整个诡界以一种异乎寻常的“活力”运转了起来。
穿着破烂和服、脸色青白、脚不沾地的“辘轳首”晃动着可以伸缩的脖颈,如同活动的吊车,将一捆捆浸染了特殊油脂的黑色木材运送到指定的位置;
身形佝偻、披着蓑衣的“垢尝”拿着与其说是扫帚、不如说是某种生物毛发的工具,仔细地清扫着神社前广场的每一寸地面,哪怕那里只有灰尘和凝固的血渍;
成群结队的“灯笼鬼”飘浮在空中,它们腹中幽绿或惨白的鬼火暂时收敛,用细长的爪子悬挂起一幅幅描绘着扭曲神魔、意义不明的符咒和诡异祭祀场景的白色幡旗。
更有大量被俘虏、被蛊惑、或者单纯为了在诡界中苟活而沦为“信徒”的人类幸存者,他们穿着统一的、粗糙的灰色麻衣,如同工蚁般穿梭在诡影幢幢的街道和建筑间。
有的搬运着石头和木材,加固着那些作为仪式节点的祭坛;有的在特定的方位挖掘坑洞,埋入绘有咒文的陶罐或兽骨;还有的,则排着沉默而呆滞的长队,将一桶桶散发着腥甜气味的、暗红色的液体(不知是血还是别的什么)倾倒在划定的沟渠中。
人类与诡异混杂在一起,共同劳作。若非那些人类脸上大多带着麻木、恐惧或空洞的虔诚,而诡异们则散发着毫不掩饰的阴冷死气,这景象几乎会让人产生一种荒诞的“和谐”感——一个由非人之物主导,人类沦为附庸和工具的怪异社会,正在为迎接它们“神明”的重要日子而全力以赴。
萧禹、夏芷兰和颜夕,端坐在万米高空之上的玄苍背上,静静观察着下方诡界如同精密机械般启动的全过程。
“真是……百鬼日行。”夏芷兰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冰冷的观察。她的手始终按在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