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笑得直往后仰。笑完了，李渊坐直，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不对啊。这事朕以前怎么没细想过。

李渊站起来，往殿里走。

“太上皇上哪儿去？”

“照镜子。”

“啊？”

殿里那面铜镜是搬来大安宫时带过来的。一人高，架在西墙边，平常盖着一块布。

李渊走过去，把布掀了。镜面有点昏，泛着一层青。李渊往前凑了凑，把脸对准了。镜子里那张脸看回来。

李渊仔细看。

头发。

李渊抬手把幞头摘了，把头发拨开。

黑的。乌黑。发根那儿密密实实，一点没稀。鬓角那儿有几根白，数得过来，大概七八根。

七八根。朕前世二十五岁的时候，理发师就跟朕说：小哥你这发际线得注意了。二十六岁那年洗头，一把下去掉十几根。朕买过三瓶防脱洗发水，二百八一瓶，用完了照掉。朕二十八岁死的时候，头顶那块已经能看见头皮了。

李渊把手指插进头发里，从前往后梳了一把。

厚的。手指头得使点劲才能梳过去。

六十一岁。比朕前世二十八岁的时候还厚。

李渊张开嘴，对着镜子看牙。上下一排，一颗不缺。李渊用手指头敲了敲门牙，硬的。

朕前世有两颗蛀牙，补过。有一颗智齿长歪了，疼了半年，最后拔了，花了八百块。拔完那天下午朕请了半天假，回去躺着，脸肿得像塞了个包子。

现在这一口。

李渊把嘴闭上，往后退了半步，看整个人。袍子底下那副身板，肩是宽的，背是直的。李渊把袍袖捋起来，露出小臂。小臂上有肉。不是软的那种，是结实的。手腕那儿骨节分明。李渊把胳膊弯了弯，肘部那块肌肉鼓起来一小团。

嚯。

李渊又摸了摸肚子。

平的。上个月胖那三斤，这一个月又下去了。

朕前世那个肚子。

朕二十六岁体检，医生看着报告说，小伙子，脂肪肝，中度。朕问怎么办。医生说少吃多动。朕说我天天加班到十点。医生说那我也没办法。朕那时候一米七六，一百六十二斤。系裤腰带得吸气。朕现在天天大鱼大肉，一天喝两顿酒，睡到日上三竿，还是这样。

小主，

李渊往镜子前又凑近了一点。

这是个什么身子。朕想想。这具身子，四十九岁在太原起兵，五十二岁进长安称帝，打了多少年仗？中间还生了那么多孩子。史书上说李渊“性宽仁”，说他好色，说他晚年在大安宫“多内宠，生子女数十人”。数十人。五十多岁开始生，一路生下去。

李渊在镜子前站着，忽然咧开嘴。

“柳儿。”

柳儿在门口探头。

“奴婢在。”

“你过来。”

柳儿扶着腰慢慢走进来。

李渊指着镜子。

“你看。”

柳儿看了看镜子里那个人，又看了看真人，一脸茫然。

“看什么？”

“看朕。”李渊挺了挺胸，“五十多岁的人了，还能生。”

柳儿的脸“腾”地就红了。

“太上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