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站起身,慢慢在殿里踱步。
紫檀杖还靠在御座边上,李渊没去拿。这具身子的膝盖有点软,走三步就得放缓一步,但脑子在转,转得比腿快。
第三,朕自己在哪?
李渊在殿心站住。
这一段朕记得。因为当时看的时候,只觉得荒唐。那天早上,朕好像在海池上泛舟。
泛舟!
外头儿子在杀儿子,老子在划船。
李渊自己都想笑,笑到一半没笑出来。这他娘的狗血剧发生在自己身上,怎么笑。
再深入想想,应该不是李渊闲得慌,想去泛舟,是有人特意把李渊安排在了那儿。李世民要的就是这个:把李渊支到宫城最里头一片水面上,四面无岸,无人可传,无兵可调。等一切结束了,再让尉迟敬德穿着甲、带着血,一步一步走来逼宫。
那一刻,李渊在船上,看着一个浑身是血的武将,问出那句话:今日乱者谁邪?卿来此何为?
尉迟敬德答:秦王以太子、齐王作乱,举兵诛之。恐惊动陛下,遣臣宿卫。
遣臣宿卫!好一个宿卫!
李渊站在空殿正中,忽然觉得后颈发凉。
明天早上,朕就要坐上那条船。除非朕不去。
李渊转过身,看向案上那摞奏章,走过去,随手抽了一本翻开。
字是竖的,繁的,墨迹沉。李渊眯着眼看了半晌,居然读得懂!不是前世那点半吊子古文水平读得懂,是这具身子读得懂。眼睛扫过去,意思就自己跳出来了。
李渊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李渊本人的东西还在,应该说这具壳子的东西都保留着,刻在脑子里,等现在的李渊索取。
读字、认人、说话的调子……这些都在。只是变成了朕。
两套系统跑在一台机器上。朕是新装的,底下那套还在后台运行。
李渊把奏章合上,放回原处,手指在封皮上停了停。
小主,
那么问题来了,底下那套系统,会不会不听朕的?
李渊没往下想。
李渊走到殿角那张长案前,案上摊着一幅图。
是宫城图。绢本,边角发毛,朱笔勾着城垣,墨笔写着门名。
李渊俯下身,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
太极宫、承天门、嘉德门、两仪门、往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