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树根偷袭,不算。”
团团在霍勇肩头笑得直拍手。
“哥哥被树根打了,树根赢了。”
午后,队伍经过一处开阔的河滩,陈魁让大伙停下来歇脚灌水。
姜念专门去河边取了两竹筒水,带回来兑了五毒清的碎末,给霍老夫人和两个孩子各灌了几口。
“娘,从今天起喝水都用我配好的药水,苍梧那边瘴气重,得提前给身子打个底。”
霍老夫人接过竹筒尝了一口,眉头皱起来。
“苦。”
姜念把包袱里最后一颗糖渍梅子掏出来递给她。
“苦完了含这个。”
老夫人捏着那颗蔫巴巴的梅子,忽然笑了。
“你从京城出来的时候攒了多少这种宝贝?”
“想带的都带了,能带走的就剩这一颗。”
姜念给年糕也灌了半口药水,年糕苦得整张脸都皱到了一起,舌头伸出来半截不肯缩回去。
“娘亲,这个比苦药还难喝,年糕嘴巴要烂掉了。”
“嘴巴烂了正好不用吃饭,给我省粮食。”
年糕赶紧把舌头收回去,嘴巴抿得紧紧的。
团团倒是乖乖喝完了,小脸一本正经。
“苦的才是好药,团团知道的,娘亲说过。”
姜念摸了摸她的头顶,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稍微松了松。
歇脚的空当,她走到水边蹲下来洗手上的药渍。
河滩对岸的芦苇丛密得看不透,风一吹过去就整片倒伏,倒下去的那一瞬,中间露出了一小片被踩过的空地。
草被踩平了一块,形状不规则,边缘的泥土翻过来还没干透。
姜念的手在水里停了两息,站起来擦了擦,目光没有在那个方向多停留。
她走回队伍里,经过霍骁的时候稍微放慢了脚步。
“河对面芦苇荡里有人踩过的痕迹,泥还是新的,不到半天。”
霍骁正在嚼一根不知从哪儿扯来的草茎,听到这话,牙关咬得那根草茎断成了两截。
“方向?”
“跟我们同路,往南。”
霍骁把碎草吐在地上,铁链在手腕上绕了一圈收紧。
“今晚我盯着。”
姜念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
陈魁在前头吹了声口哨催出发,队伍重新上路。
姜念走到霍老夫人的步辇旁边,手搭在药囊上,指腹隔着布料摸到了暗层里那截京城暗纹布条和五毒清包在一起的轮廓。
苍梧还没到,人已经跟了三天三夜了。
那个人不动手,不露面,只是在固定的距离外一步不差地缀着,耐心好得不正常。
河面上的风吹过来,裹着芦苇荡底部翻起来的泥腥气,闷热里搅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
姜念的目光越过前方的林道,落在远处若隐若现的山脊线上。
那个方向就是苍梧。
她还没有踏进那座城,可摄政王的网已经拉好了线,钱师爷在城里等着,暗处的眼在身后跟着,就连陈魁怀里那瓶噬心散都是同一张棋盘上落下来的子。
她攥了攥药囊的穗子,指节弯了弯。
来便来吧。
姜家的账,霍家的冤,她都记着,一笔一笔,到了苍梧再跟他们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