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老头见状,也不再多言,从背篓深处取出一个用木塞紧紧封住的小陶罐,又拿出一个粗糙的陶碗。他小心翼翼地将陶罐里的东西倒出少许在碗中,是一种粘稠的、颜色暗红近黑、散发着刺鼻辛辣气味的药膏。
“这便是‘醒神汤’膏,用数种虎狼之药炼制,外用涂抹眉心、太阳穴,内服少许,可强行刺激神智。” 葛老头解释道,又看向石佛,“大师,待老夫为他涂抹服药后,烦请大师诵念安神静心的经文,看能否护住他一线清明。”
石佛微微颔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伤势,双手艰难地合十于胸前,闭上眼睛,嘴唇微动,开始低声诵念经文。他声音虽低,却带着一种奇特的、抚慰人心的韵律,在山洞中缓缓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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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老头用木片剜出一点药膏,涂抹在鬼匠的眉心、两侧太阳穴。又撬开鬼匠的牙关,将剩下的一点药膏送入他口中,以清水送下。
药膏入体,效果立竿见影。昏睡中的鬼匠身体勐地一颤,脸上露出痛苦挣扎之色,眼皮剧烈地跳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涂抹了药膏的眉心、太阳穴处,皮肤开始发红、发热。
石佛的诵经声略微提高,语调更加平和悠长,如同清泉流淌,试图抚平那狂暴的药力对心神的冲击。
鬼匠的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额头上青筋暴起,脸色忽红忽白。片刻之后,他勐地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他眼中不再是之前那种浑浊、癫狂的光芒,而是充满了极致的痛苦、混乱,以及一丝……短暂的、挣扎着的清明!他直勾勾地看着围在身前的众人,眼神剧烈地波动着,仿佛认出了什么,又仿佛陷入了更深的恐惧。
“鬼匠!” 骆乘风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沉声低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看着我们!你还认得我吗?大理寺少卿骆乘风!”
鬼匠的童孔勐地收缩,视线聚焦在骆乘风脸上,嘴唇哆嗦着,发出嘶哑破碎的声音:“官……官爷……骆……骆大人?”
“是我!” 骆乘风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告诉我,当年你们在黑风岭,到底发现了什么?那古墓在哪里?‘雀钥’是什么?另外两把钥匙在哪里?星图又是怎么回事?血祭开门的‘时辰’,是什么时候?!”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重锤,敲击在鬼匠那刚刚被药力强行唤醒、又被佛经勉力维持的脆弱神智上。他脸上露出极度痛苦和挣扎的神色,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低吼,似乎有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在他脑中冲撞。
“墓……墓在……在龙……龙吸水……” 他断断续续地,极其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眼中充满了恐惧,“三把钥匙……雀……狼……龟……对应……三垣……贪狼……朱雀……玄龟……”
“时辰!” 骆乘风急问,“开启的时辰!”
“星图亮……贪狼移位……朱雀抬头……玄龟翻身……” 鬼匠的眼神又开始涣散,表情重新变得扭曲癫狂,“血……好多血……泥腿子死了……都死了……山神发怒了……钥匙……钥匙动了……要开门了……新鲜的……活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混,眼神中的那丝清明迅速被疯狂吞噬,身体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嘴角开始流出白沫。
“大师!” 葛老头看向石佛。
石佛额头已见汗珠,诵经声更加急促,但他重伤之下,内力不济,显然难以长时间维持。
鬼匠忽然勐地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虚空某处,脸上露出一个极其诡异、混合了狂热与恐惧的笑容,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喊道:“子时!明晚子时!贪狼星亮!门要开了!祭品……还差一个!新鲜的!活的!都要进去!哈哈哈!进去!”
喊完这最后一句话,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头一歪,再次昏死过去,气息微弱,嘴角的白沫混合着暗红色的血丝,触目惊心。石佛也闷哼一声,诵经声戛然而止,脸色更加苍白,显然消耗巨大。
山洞内,一片死寂。只有鬼匠最后那嘶哑疯狂的喊声,仿佛还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令人骨髓发寒的冰冷。
明晚子时!贪狼星亮!
祭品,还差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