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陈铮看向苏文渊。
“怀远在信中说,此图关乎慕家世代守护的秘密,也关乎那盏‘薪火传灯’的真正用途。他说,若云州来投奔我,将此图交给他,他自会明白。若……若云州不来,或者此图落入歹人之手,则务必将其毁去,绝不可让外人得之。”苏文渊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和庆幸,“这三年,我日夜悬心,既盼着云州来,又怕他来。我多方打听姑苏消息,只听说慕家遭了强盗,满门罹难,宅子也被烧成白地,云州不知所踪。我以为……我以为他……没想到,苍天有眼,慕家香火未绝!”
他看向陈铮,眼中带着恳求:“陈大人,云州现在何处?他伤势如何?这图,还有那盏灯,你们……”
“慕公子在一处绝对安全的地方,有高人救治,性命无虞,苏老放心。那盏灯,也在安全之处。”陈铮安抚道,随即指着绢布地图,“苏老,此图,慕公可曾提及具体是何用?与那盏灯,又有何关联?”
苏文渊摇头,苦笑:“怀远信中语焉不详,只说此图是指引,灯是钥匙的一部分。必须灯与……与另一件信物结合,再按此图指引,才能找到……找到某个地方,完成慕家世代守护的使命。至于那地方是何处,使命是什么,另一件信物又是什么,他一概未提。想来,是怕信落入他人之手,泄露天机。他只说,云州知晓一些家中口口相传的隐秘,见到此图,自会明白。”
陈铮心中了然。看来慕怀远是将关键信息分成了三部分:口传的隐秘(给了慕云州)、这幅指引地图(托付给苏文渊)、以及那盏“薪火传灯”和“玄宫”令牌(本应由慕云州携带)。只有三者合一,才能解开“玄宫”之谜。只是他没想到,灭门之祸来得如此突然猛烈,慕云州虽逃得性命,却重伤失忆,差点将这秘密永远埋葬。
“另一件信物……”陈铮从怀中取出那个锦囊,解开,将那块黑色的“玄宫”令牌轻轻放在了绢布地图旁边。
苏文渊的目光落在令牌上,浑身剧震,踉跄后退两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指颤抖地指向令牌,声音发颤:“这……这是……‘玄宫令’?!你……你们从何处得来?云州他……他把这个也带出来了?”
“是慕公子贴身携带,昏迷时仍紧握在手。”陈铮证实了他的猜测,“苏老认得此物?”
苏文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颓然坐倒在椅中,喃喃道:“果然……果然是为了它……怀远信中虽未明说,但我猜,另一件信物,多半就是这‘玄宫令’了。前朝元朔帝,晚年笃信方术,痴迷长生,曾秘密修建‘玄真洞天’,又称‘玄宫’,据说是为了收藏他寻来的‘仙家秘宝’和进行某些……逆天而行的尝试。此宫位置成谜,据说只有持‘玄宫令’者,才能寻得入口,进入其中。慕家……难道守护的,不仅仅是那盏灯,还有进入这‘玄宫’的秘密?怀远啊怀远,你到底……为慕家招来了何等灾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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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看着陈铮,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悲凉:“陈大人,那伙灭慕家满门的黑衣人,是不是就是为了这‘玄宫令’和那盏灯?他们……他们是什么人?连怀远那样与世无争的人都不放过……”
“我们也在查。”陈铮没有隐瞒,“那伙黑衣人,自称‘幽冥’,行事狠辣,组织严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们不仅灭了慕家,在京城也犯下多起血桉,更与朝中某些败类有所勾结。苏老,此事已非简单的江湖仇杀,牵扯极大。您手中的这幅地图,以及您所知道的关于慕家、关于‘玄宫’的一切,都可能成为关键线索,也可能为您招来杀身之祸。”
苏文渊沉默了片刻,脸上的恐惧渐渐被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决然取代。他颤巍巍地起身,将那块泛黄的绢布地图小心叠好,连同那个小铁盒,一起推到陈铮面前。
“陈大人,老朽垂垂老矣,行将就木,本无惧生死。但云州那孩子还年轻,慕家的血仇未报,怀远的托付……老朽不能让他失望。这幅图,留在我这里,只是个祸害,说不定哪天就给苏家也带来灭门之灾。今日,我就将它,连同怀远的绝笔信(他指了指铁盒),一并托付给陈大人,托付给北镇抚司。希望陈大人,能借由此图,找到那伙贼人,为慕家报仇,也好了却怀远的遗愿,完成慕家的使命。”
他深深一揖:“老朽别无所求,只求陈大人,无论如何,保云州那孩子平安。慕家,就剩他这一根独苗了。”
陈铮郑重接过铁盒和绢布地图,沉声道:“苏老高义,陈铮铭记于心。慕公子,我们一定会保护好。这幅地图和信,我们也定会善加利用,揪出真凶,查明真相,以告慰慕公在天之灵。只是,为防万一,还请苏老近期深居简出,我会安排人手,在府外暗中保护。若有任何异常,或想起任何与慕家、‘玄宫’相关的细节,无论多么微不足道,请立刻设法通知我。”
苏文渊点点头,神色稍缓:“有劳陈大人费心。老朽这把老骨头,就待在这院子里,哪也不去。只盼着,有生之年,能看到贼人伏法,云州平安。”
离开苏府时,已近午时。阳光正好,但陈铮心头却沉甸甸的。苏文渊的交代,证实了他的许多猜测,也带来了更清晰的线索——慕家是“玄宫”的守护者之一,至少掌握着进入“玄宫”的部分秘密(地图和可能的口传信息);“薪火传灯”和“玄宫令”是进入“玄宫”的关键信物;“幽冥”灭慕家,为的就是这两样东西以及地图指向的“玄宫”秘密。而苏文渊手中的这幅地图,清晰地指向了天阙山南麓,与前朝观星台遗址高度重合的区域!
现在,地图到手,令牌在手,古灯在手,慕云州也还活着(虽然昏迷)。只要慕云州醒来,说出慕家口传的隐秘,或许就能拼凑出进入“玄宫”的最后一块拼图。而“幽冥”显然还没有集齐这些,所以他们才如此疯狂地寻找慕云州和古灯。
然而,陈铮心中并无多少轻松。“幽冥”在暗,手段狠辣,且对“玄宫”的了解可能比他们更多。天阙山那边,“暗影”已经潜入,但能否找到地宫入口,能否避开“幽冥”的耳目,还是未知数。朝中,赵文谦这条线已经动了起来,他背后的“主上”和“幽冥”必然也会有所反应。而唐敬之那边,陆明笙重伤未醒,大理寺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牵一发而动全身。此刻的京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杀机四伏。他必须尽快将地图带回北镇抚司,与骆乘风商议下一步行动。天阙山,很可能即将成为风暴的中心。
就在陈铮带着地图,匆匆赶回北镇抚司的同时。城西,那座不起眼的宅院书房内,赵文谦已经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衫,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他已经通过秘密渠道,将“三爷可能未死,账本或已落入睚眦卫之手”的消息,传递给了他背后的“主上”,并恳求立刻见面。他就像一只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急于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或者,将所有人都拖下深渊。
而在天阙山南麓,那片幽深的密林中,几个不起眼的“猎户”和“采药人”,已经悄无声息地散开,如同最耐心的蜘蛛,开始编织一张无形的大网,搜寻着任何可能与神秘马车、与地下入口相关的蛛丝马迹。山林寂静,鸟鸣啾啾,仿佛什么都不会发生。
但所有人都知道,山雨欲来,风已满楼。一张围绕着“玄宫”秘密的大网,正在京城内外,缓缓收紧。而网中的猎物与猎手,角色随时可能互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