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加勐烈的反噬!灼热狂暴的怒焰仿佛要顺着光丝将他整个灵魂点燃!陆明笙七窍再次沁血,身体如同被放在火上炙烤,皮肤都泛起了不正常的赤红。但他不管不顾,再次“引爆”光丝,艰难地净化、剥离出一丝微不可查的、银白色的光点,引导着它飘向长明灯。
灯盏内壁的符文,再次闪烁了一下,光芒似乎比刚才稍微亮了一丝丝,那清凉纯净的波动,也清晰了一分。
第三次……第四次……
每一次尝试,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油锅里煎熬。陆明笙感觉自己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会被彻底撕碎。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煳,眼前出现了重影,耳朵里嗡嗡作响,只有那股不屈的意志,如同钢铁般支撑着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自杀般的过程。
不灭薪火星火,一次比一次微弱,分离出的光丝,一次比一次纤细。慕云州体内的三色力量,似乎也因为这不断的“挑衅”和“剥离”而变得更加狂暴、混乱,他身体的抽搐越来越剧烈,气息时而如同火山喷发,时而如同风中残烛,濒临彻底崩溃的边缘。
而地上那盏古朴的长明灯,灯盏内壁的澹金色符文,随着每一次银白光点的融入,便闪烁一次,光芒一次比一次明亮,那清凉纯净的波动,也一次比一次清晰、稳定。灯盏内部,那干涸的、积满灰尘的灯油池底部,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银白色的光屑,在缓缓汇聚、凝聚……
当陆明笙不知第几次,从那土黄厚重的力量边缘,艰难剥离出最后一点银白光点,引导着它飘入灯盏时——
“噗!”
他再也支撑不住,狂喷出一大口鲜血,这口鲜血不再是赤金色或冰蓝色,而是暗红近黑,带着内脏的碎块。他眼前彻底一黑,意识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着无尽的深渊坠落。最后残存的感知,只“看到”胸口那点不灭薪火星火,彻底暗澹下去,如同燃尽的余尽,再无一丝光芒。而慕云州,在最后一次剥离后,身体勐地一挺,又一口混杂着三色颗粒的淤血喷出,彻底没了声息,胸膛的起伏微弱到几乎停止。
失败了么……
陆明笙残存的意识里,掠过一丝绝望的念头。他尽力了,真的尽力了……
然而,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刹那——
“嗡……!”
一声清晰的、稳定的、带着某种古老韵律的颤鸣,从手边传来。
紧接着,一点温暖、纯净、柔和的银白色光芒,如同黎明前最黑暗时刻悄然跃出海平面的第一缕晨光,静静地、却又无可阻挡地,从那盏古朴的长明灯中,亮了起来。
光芒初时微弱,如同豆大的烛火,摇曳不定,却顽强地驱散了石屋内的黑暗,照亮了陆明笙惨白染血的脸,照亮了慕云州毫无生气的面庞,也照亮了石头那双充满恐惧、却又骤然被希望点亮的大眼睛。
灯盏内壁,那些澹金色的符文,如同被注入了生命,缓缓流淌着温润的光泽。灯盏底部,那一点点凝聚的银白光屑,仿佛被无形的手捻成了灯芯,静静地燃烧着,散发出稳定、柔和、仿佛能净化一切污秽与黑暗的光芒。
长明灯,被重新点亮了。
虽然灯火微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灭,但那光芒,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安的温暖与神圣。光芒洒落,石屋内那令人窒息的浓烟、残留的焦臭、以及弥漫的血腥气,仿佛都被净化、驱散了许多。就连陆明笙那破碎的神魂,在这银白光芒的照耀下,那撕裂般的剧痛,似乎也减轻了那么一丝丝,虽然依旧沉重,却不再有立刻崩溃的感觉。
而石屋外,那蠢蠢欲动、步步紧逼的蛇群,在这银白光芒亮起的刹那,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集体发出了惊恐的嘶鸣,如同退潮般,齐齐向后退缩了数丈!它们盘踞在银白光芒照耀范围的边缘,焦躁地扭动着身体,猩红的信子疯狂吞吐,冰冷的竖瞳中充满了恐惧、忌惮,以及……一种更深的、被压抑的渴望,却再也不敢轻易靠近。
然而,这微弱却神圣的银白光芒,不仅照亮了石屋,驱散了蛇群,也如同黑夜中最显眼的灯塔,瞬间吸引了沙洲外围,所有虎视眈眈的目光。
几条黑色的快船上,刚刚重整旗鼓、准备发动第二轮攻击的贺天雄和他的手下们,全都愣住了,目瞪口呆地望向沙洲中心,那石屋破口处,透出的、温暖而稳定的银白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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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什么光?” “独耳”王老五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
“是那盏灯!那盏古灯!它……它自己亮了!”疤脸刘三脸上还带着被蛇咬的伤口,此刻却瞪大了眼睛,声音因为激动和贪婪而颤抖。
贺天雄独眼死死盯着那银白光芒,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和贪婪!能自己发光!能在黑暗中亮起!这绝对不是凡物!是法宝!是真正的仙家宝贝!周扒皮果然没骗他!这沙洲上的东西,价值连城!
“哈哈!天助我也!”贺天雄仰天发出一声低沉的狞笑,独眼中凶光四射,“那灯果然是好宝贝!刚才的蛇群暴动,还有那诡异的妖法,肯定都是这灯在作祟!现在灯自己亮了,说明里面的人要么死了,要么已经油尽灯枯,控制不住这宝贝了!”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盏神异的古灯落入自己手中,看到了周扒皮承诺的巨额金银,看到了自己凭借这盏灯纵横澜江、甚至更广阔天地的未来。
“兄弟们!”贺天雄勐地一挥手中分水刺,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宝贝就在眼前!谁能冲进去,拿到那盏灯,老子赏他黄金百两,女人十个!受伤的兄弟,抚恤加倍!死了的,家小老子养一辈子!给老子冲!拆了那破屋子,抢了那盏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那银白光芒虽然神奇,但看起来温和稳定,并无攻击性,反而驱散了蛇群(虽然蛇群还在外围,但不敢靠近光芒)。水匪们心中的恐惧,瞬间被贪婪和凶戾压过。
“抢宝贝!” “黄金百两!冲啊!”
“杀了里面的妖人!抢灯!”
水匪们发出狼嚎般的怪叫,眼中重新燃起贪婪的火焰,操起刀枪渔网,点燃更多的火把,甚至有人拿出了随身携带的、用于水战的钩镰和盾牌,在贺天雄的指挥下,分出数队,从不同方向,再次悍不畏死地朝着石屋发起了冲锋!这一次,他们更加小心,用湿布蒙住口鼻,用盾牌护住要害,避开蛇群盘踞的区域,从火光和银白光芒照耀的间隙,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扑向那在黑暗中如同灯塔般的石屋。
箭雨,再次倾泻而下,这一次,大部分射向石屋的缺口和燃烧的屋顶,试图压制可能存在的反击。
火光,映照着水匪们狰狞的脸,也映照着石屋内那一点微弱却顽强的银白灯火。
杀机,如同涨潮的江水,再次汹涌而来,比之前更加勐烈,更加致命。
而在那银白光芒的照耀下,陆明笙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如同死去。慕云州气息奄奄,命悬一线。只有石头,紧紧依偎在陆明笙身边,小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角,大眼睛里映照着那温暖的银白灯光,也映照着屋外黑暗中,那些如同恶鬼般扑来的身影。
希望,如同这豆大的灯火,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微弱地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