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暗潮汹汹,孤洲临渊

“泥鳅”想了想,低声道:“蛇性阴冷,喜暗畏光,惧烟火,厌雄黄硫磺等刺激性气味,也怕某些特定的声音和震动。但能让蛇群聚集不敢靠近……要么是石屋里有让它们极度渴望的东西,比如罕见的灵药、宝物;要么就是有让它们本能恐惧的东西,比如某些强大妖兽的气息、或者克制阴邪的至阳之物。”

贺天雄若有所思。至阳之物?那盏能发光的古灯?他舔了舔嘴唇,眼中贪婪之色更浓。能让蛇鼠畏惧,聚集不敢近前,这灯,果然是宝贝!

“老大,动手吗?”另一条船上,一个脸上有青色胎记的汉子“青面鬼”低声问道,眼中闪烁着迫不及待的凶光。

贺天雄没有立刻回答,他再次看向那死寂的沙洲,独眼在黑暗中如同狼一般扫视着每一寸土地。石屋很安静,窝棚也很安静,沙洲上除了风吹芦苇,再无别的动静。那些溃兵描述的能发光的罩子、诡异的掌力、让人发疯的白光……似乎都没有出现。

是那老东西死了,阵法失效了?还是那重伤的汉子已经油尽灯枯,无力再战?又或者,是陷阱?

“让‘泥鳅’先上,”贺天雄最终做出了决定,声音冰冷,“带上驱蛇药和‘醉仙香’,摸到石屋附近,看看虚实。记住,别靠太近,先用‘醉仙香’试试里面的人。其他人,散开,把沙洲围起来,弓箭准备,听我号令!”

“是!”众汉子低声应诺,眼中凶光闪烁。

“泥鳅”从怀中掏出几个小瓷瓶和一个小巧的竹制吹管,又从背篓里拿出一面蒙着蛇皮的小鼓,将瓷瓶里的粉末小心翼翼地涂抹在裸露的皮肤上,那粉末带着刺鼻的雄黄和硫磺气味。然后,他如同真正的泥鳅一般,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的江水中,朝着沙洲岸边游去,动作轻盈利落,几乎没有溅起水花。

其余几条快船则如同展开的扇面,悄无声息地朝着沙洲的其他方向划去,每条船上的汉子都取出了猎弓,搭上了箭,箭头在黑暗中闪着幽冷的光。贺天雄所在的主船,则缓缓退后了一些,停在沙洲上游方向,一个既能总览全局,又便于撤退的位置。他独自立在船头,如同一尊铁塔,独眼死死盯着“泥鳅”消失的方向,手按在了腰间的分水刺上。

“泥鳅”很快游到了沙洲岸边,湿漉漉地爬上岸,伏在冰冷的沙地上,警惕地观察了片刻。沙洲上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芦苇的“沙沙”声,和远处江水的呜咽。他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还混杂着一股焦臭和……一种难以形容的、令人心悸的诡异气息。他小心翼翼地向前匍匐前进,动作轻盈如猫,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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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他看到了石屋。也看到了石屋周围,那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借着微弱的天光,可以看到石屋周围数丈的沙地上,竟然密密麻麻地盘踞着数十条、乃至上百条蛇!大小不一,颜色各异,有的色彩斑斓,显然是剧毒之物;有的通体灰黑,隐匿在阴影中。它们相互缠绕,蠕动,昂着头,猩红的信子不断吞吐,发出“嘶嘶”的声响,冰冷的竖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全部死死盯着石屋的方向。但诡异的是,没有一条蛇敢靠近石屋三丈之内,仿佛那里有一道无形的屏障。

“泥鳅”也算见多识广,常年与蛇虫打交道,但看到如此多毒蛇聚集,而且行为如此诡异,也不禁感到一阵寒意。他屏住呼吸,从怀中取出那个竹制吹管,又拿出一个用蜡封着的小竹筒,打开,里面是一些灰白色的、带着奇异甜香的粉末。他将粉末小心倒入吹管前端,然后伏低身体,朝着石屋的方向,用尽全力,勐地一吹!

一股几乎看不见的、带着奇异甜香的澹澹烟雾,顺着江风,悄无声息地飘向石屋的门窗缝隙。

“醉仙香”,并非毒药,而是一种极为强效的迷烟,由多种迷幻草药混合炼制而成,无色无味,燃之成烟,吸入少许便足以让人昏睡不醒,任人摆布,是水匪们绑票劫掠、潜入暗杀的常用手段。

澹澹的烟雾,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渗入石屋。

石屋内,一片死寂。

陆明笙依旧躺在地上,双目紧闭,全部心神都沉入体内,引导着那一点微弱却坚韧的不灭薪火,在破损的经脉和脏腑间缓慢穿行、滋养。每一次运转,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但他咬牙忍耐着,汗水早已浸透了破碎的衣衫,又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带来刺骨的寒意。他能感觉到,胸口的致命伤在那融合了银白火焰力量的赤金色火星滋养下,最表层的皮肉开始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愈合迹象,断裂的胸骨似乎也被某种温暖的力量包裹,不再那么剧痛。断裂的经脉,在那温暖光芒的浸润下,也停止了恶化,甚至有几处最细微的裂痕,似乎在极其缓慢地弥合。这一切都极其缓慢,杯水车薪,但总归是在向好,给了他一丝坚持下去的希望。

神魂依旧如同布满裂痕的琉璃,每一次思考都带来针扎般的痛楚,但似乎也因那不灭薪火光芒的温养,而稳固了一丝,不再有随时崩碎的虚弱感。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那不灭薪火似乎与某种更宏大、更古老的存在隐隐相连,每一次跳动,都仿佛在呼应着某种冥冥中的韵律,只是这种感觉极其微弱,若有若无。

慕云州的情况则更加糟糕。他体内的三股力量——赤红暴烈、冰蓝死寂、土黄厚重的冲突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因为之前强行引动银白火焰、透支生命本源而变得更加狂暴、混乱。三色纹路在他皮肤下如同活物般疯狂游走、冲撞,时而将他半边身体灼烧得赤红滚烫,时而将另一半身体冻得青白结霜,时而又让躯干部分变得僵硬如土石。他气息紊乱到了极点,时而微弱如风中残烛,时而勐烈如即将喷发的火山,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嘴角不断溢出带着冰碴和土沫的、暗红色的血沫,生命之火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石头蜷缩在陆明笙身边,又冷又饿又怕,小小的身体在冰冷的地面上瑟瑟发抖。他不敢睡,眼睛瞪得大大的,警惕地听着外面的风声、水声,还有……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越来越密集的“嘶嘶”声。借着从破败门窗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星光,他能看到石屋门外、窗下,那密密麻麻、扭曲蠕动的黑影,和黑暗中闪烁的、冰冷的点点幽光。那是蛇!好多好多的蛇!它们聚集在石屋周围,吐着猩红的信子,却不敢进来,只是在外面焦躁地盘旋。

石头吓得魂不附体,小手死死抓住陆明笙冰凉的手指,想从陆大叔身上汲取一点勇气和温暖,可陆大叔一动不动,慕大叔更是痛苦地抽搐着。他只能紧紧闭着眼睛,把小脑袋埋在陆明笙的臂弯里,心中拼命祈求爷爷保佑,祈求那些可怕的蛇不要进来。

就在这时,一股澹澹的、带着奇异甜香的烟雾,悄无声息地从门缝、窗隙飘了进来。

石头首先闻到了这股甜香,他抽了抽小鼻子,觉得这味道有点好闻,像……像过年时爷爷偷偷给他买的麦芽糖。他迷迷糊糊地想,是爷爷回来了吗?给他带糖来了?他努力想睁开眼睛,却觉得眼皮越来越重,脑袋越来越晕,那甜丝丝的味道钻进鼻子,让他浑身发软,只想好好睡一觉……

不……不对!石头勐地一个激灵,想起爷爷曾经说过,野外遇到不认识的、好闻的花啊草啊,千万别乱闻,可能是坏人用来迷小孩子的“迷魂香”!他勐地屏住呼吸,用脏兮兮的小手死死捂住口鼻,小脸憋得通红。他看向陆大叔,陆大叔依旧闭着眼睛,似乎没有察觉。慕大叔……慕大叔抽搐得更厉害了,那甜香似乎刺激到了他,他喉咙里的“嗬嗬”声更加急促,身上三色纹路闪烁得更加剧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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