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彪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如同小溪般流淌下来,握着刀的手,抖得如同风中落叶。他距离张诚不远,刚才那恐怖的、混合了三种极端属性的混乱能量,几乎是擦着他的身体爆发,虽然只是余波,也让他感觉半边身子如同火烧,半边身子如同冰封,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气血翻腾,几欲吐血。他毫不怀疑,如果刚才那恐怖的能量漩涡是冲着他来的,他的下场,只会比张诚更惨!
这根本不是人!是怪物!是妖魔!
“妖……妖魔!他是妖魔!”
“快跑啊!”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凄厉的、破了音的尖叫,打破了死寂。恐惧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开来,所有兵卒衙役,无论是冲进石屋的,还是围在外面的,全都如同见了鬼一般,肝胆俱裂,再也顾不得什么军令,什么赏赐,什么前程,哭爹喊娘,丢盔弃甲,连滚爬爬地转身就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疯狂地朝着沙洲边缘、朝着停泊的渔船、舢板逃去。
来时气势汹汹,去时溃不成军。
雷彪也被这溃逃的洪流裹挟着,跌跌撞撞地向外逃去,他甚至不敢回头再看石屋内那恐怖的身影一眼。什么古灯,什么功劳,什么前程,在生命受到最直接的、最恐怖的威胁时,全都不值一提!他现在只想立刻、马上逃离这个鬼地方,离那个眼睛会变色、抬抬手就能让人变成焦炭、冰块、陷入流沙的妖魔越远越好!
转瞬间,石屋内外,除了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张诚,以及那两个一个半边焦湖冰封、一个半截身子陷入流沙漩涡、还在发出微弱呻吟的倒霉刀盾手,就只剩下满地狼藉,和空气中弥漫的怪异气味。
石屋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那盏熄灭的长明灯,灯芯处那一点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赤金色火星,还在顽强地闪烁着。
慕云州在抬手指向张诚、爆发出那恐怖一击后,似乎耗尽了刚刚强行凝聚起的一丝力量,那诡异的、三色交织的眼眸,缓缓闭上。他身上皮肤下游走闪烁的三色纹路,也迅速暗澹下去,重新隐没在皮肤之下。他那抬起的手臂,无力地垂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脸上的表情,重新恢复了痛苦和扭曲,气息再次变得混乱、微弱,甚至比之前更加糟糕,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刚才那恐怖的一击,并非他有意为之,更像是体内三股冲突力量被某种意志强行“点燃”后,失控的、无意识的爆发。爆发之后,他本就濒临崩溃的身体,承受了更加可怕的反噬,伤势进一步恶化,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昏迷,或者说,濒死状态。
石屋内,只剩下陆明笙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石头压抑的、惊恐的抽泣声,以及那两个倒霉刀盾手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的呻吟。
绝境,似乎暂时解除了。但危机,远未过去。
小主,
陆明笙的“赌命”,和慕云州“无意识”的爆发,虽然惊退了那些兵卒衙役,但付出的代价,是惨重的。
陆明笙本就油尽灯枯,强行点燃不灭薪火,引导阵法,承受了光膜破碎的反噬,此刻意识已经沉入了最深沉的黑暗,仅凭一丝不屈的意志,吊着最后一口气。他体内的伤势,已经到了最危险的地步,胸口的致命伤随时可能彻底崩裂,经脉寸断,神魂之火微弱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那盏长明灯,灯油耗尽,灯芯火星暗澹,仿佛随时会彻底寂灭。
慕云州则更糟。那三股力量的失控爆发,虽然恐怖,却也彻底引爆了他体内本就岌岌可危的平衡,经脉、丹田、甚至神魂,都遭受了毁灭性的冲击,此刻他如同一个布满了裂痕的瓷器,轻轻一碰,就可能彻底粉碎。他能活着,本身就是一个奇迹,或者说,是他体内某种更加诡异、更加霸道的力量,在强行维持着这具濒临崩溃的身体不彻底瓦解。
而石头,这个年仅七岁的孩子,在经历了爷爷逝去、官差围攻、光膜破碎、慕云州如同妖魔般爆发的连番恐怖刺激后,神经已经绷紧到了极限,小脸煞白,浑身冰冷,蜷缩在陆明笙身边,瑟瑟发抖,眼神空洞,似乎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
夜风吹过石屋破败的门窗,呜呜作响,带来江水的湿冷气息,也带来远处兵卒们溃逃时的哭喊、惊叫,以及渔船、舢板慌乱离岸、桨橹划水的声音。那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澜江滔滔的水声之中。
沙洲,重新恢复了孤寂。只是这片孤寂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焦湖味,以及死亡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半个时辰。
石头感觉自己的手脚都冻得麻木了,冰冷、恐惧、悲伤、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他小小的身躯彻底淹没。他缓缓抬起头,红肿的眼睛茫然地看向四周。
爷爷安静地躺在不远处,一动不动,胸口再也没有起伏。慕大叔躺在另一边,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身上那诡异的三色纹路时隐时现,皮肤下似乎有熔岩、冰霜、流沙在涌动,看起来比之前更加可怕。陆大叔躺在他身边,脸色惨金,七窍都渗着细细的血丝,呼吸微弱得如同没有,只有胸口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那两个冲进来的官差,一个半边身体焦黑冒烟、半边覆盖冰霜,早已没了声息,死状凄惨;另一个下半身还陷在那个已经停止旋转、但依旧存在的小型流沙漩涡里,只有上半身露在外面,也早已没了动静,脸上还凝固着极致的恐惧。
石屋里,除了他,似乎没有一个活人了。
巨大的孤独和恐惧,再次将他吞没。他想哭,却发不出声音,眼泪无声地流淌下来。他该怎么办?爷爷死了,陆大叔和慕大叔都昏迷不醒,好像随时都会死掉。那些坏人虽然逃走了,但会不会再回来?他一个人,能做什么?
他茫然地、无助地看向那盏放在陆明笙身边的、灯盏已经熄灭、只剩一点微弱火星的长明灯。那是爷爷留下的灯,是刚才保护了他们的灯。可是现在,灯也快灭了。那点火星,那么微弱,那么暗澹,在冰冷的夜风中,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就像爷爷的生命,就像陆大叔和慕大叔的生命,就像……他自己的希望。
就在石头陷入无边绝望,几乎要放弃的时候——
“嗤……”
一声极其轻微、轻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如同灰尽中最后一点火星复燃的声音,忽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