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如血,妖异邪祟的光芒,透过洞顶那道狭长裂缝,斑驳地洒落在这巨大的地下洞窟之中。奔腾的暗河被染上了一层粘稠的、仿佛流动血浆的颜色,冰冷的岩石反射着妖异的光,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不祥暗红之中。
“血月当空……黑渊潮汐……封印……将启……”
陆明笙那微弱却充满绝望的声音,如同最后的丧钟,敲响在慕云州心头,也敲碎了他刚刚升起的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血月当空!黑袍人,或者说黑袍人背后的势力,竟然真的能够引动如此诡异的天象?!这绝非人力所能及,除非……他们掌握了某种引动、或者利用天时地利的邪法,甚至可能与他们图谋的、澜渊水府深处那“黑渊封印”直接相关!这血月,是某种征兆,是某种仪式,还是……封印松动、黑渊之力外泄的某种体现?
来不及细想,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那暗红色的月光,如同拥有生命和意识的毒蛇,丝丝缕缕,无孔不入。慕云州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月光并非单纯的光线,其中蕴含着一种极其隐晦、却异常活跃的、充满混乱、湮灭、腐朽意味的诡异力量。这股力量,与潜伏在他体内的灰黑雾气和“核心”能量,同出一源,甚至……是更高级、更本源的形态!
在这血月之光的照射下,他体内那两股被陆明笙以薪火本源和自身意志强行“稳住”的诡异力量,如同受到了帝王的召唤,又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催化剂,勐地从暂时的蛰伏中苏醒,变得更加狂躁、更加凶勐、更加难以控制!
“呃啊——!”
慕云州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嘶吼,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皮肤下的血管根根暴起,呈现出诡异的灰黑与暗金交织的颜色,如同有无数细小的毒蛇在他体内疯狂窜动、撕咬。左肩处那原本被简单包扎的伤口,瞬间崩裂,鲜血不再是鲜红,而是变成了浑浊的、带着灰黑和暗金光泽的粘稠液体,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
“核心”能量不再满足于盘踞在檀中穴,而是如同被点燃的炸药,勐地爆发开来,冰冷、混乱、充满湮灭意味的暗金色能量狂潮,顺着他残破的经脉疯狂冲击,所过之处,经脉如同被冰封后又瞬间被巨力撕裂,传来阵阵令人牙酸的、仿佛玻璃碎裂般的剧痛。血肉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失去生机,仿佛被无形的力量从内部腐蚀、湮灭。
而那股源自“核心”、更倾向于侵蚀、寄生、掠夺的灰黑雾气,则在血月之光的刺激下,变得更加贪婪、更加活跃。它不再仅仅满足于侵蚀慕云州的生机,而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扑向那爆发开来的“核心”能量,试图吞噬、融合这股同源却更高级的力量,壮大自身。两股同源而异质的诡异力量,在慕云州体内展开了更加激烈、更加残酷的厮杀和争夺,而战场,就是慕云州这具已经千疮百孔、濒临崩溃的身体!
“薪火火种”在那蕴含着古老契约意蕴的本源火星加持下,虽然变得坚韧了一丝,但在两股狂暴诡异力量的夹击和血月之光的压制下,依旧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点烛火,摇摇欲坠,光芒被压缩到心脉深处最微小的一点,只能艰难地维持着慕云州最后一线生机不灭,却再也无力阻止、甚至调和那两股力量的肆虐。
剧痛!难以形容的剧痛!如同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骨髓里搅动,有无数冰冷的刀片在切割着每一寸血肉,有无数贪婪的虫蚁在啃噬着灵魂。慕云州的意识,在这极致的痛苦冲击下,如同被扔进沸腾油锅的冰块,随时可能彻底消融。他双目赤红,布满血丝,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不断有混杂着灰黑和暗金色的污血溢出,身体蜷缩在地上,不受控制地抽搐、痉挛,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诡异的、如同蛛网般的灰黑色和暗金色纹路,这些纹路如同活物,在他皮肤下蠕动、蔓延,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混乱而邪异的气息。
“慕云州!”陆明笙看到慕云州的惨状,目眦欲裂。他挣扎着想要靠近,想要再次催动不灭薪火帮助慕云州压制,但他自己的状况同样糟糕到了极点。强行渡出那一丝蕴含契约意蕴的薪火本源,几乎抽干了他最后的力量。此刻,在不祥的血月之光照射下,他肋下的不灭薪火烙印,光芒暗澹到了极致,只剩下一点微不可察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余尽。而他体内,源自“核心”的侵蚀力量,没有了薪火的强力压制,再次死灰复燃,疯狂侵蚀着他的生机,让他连动一下手指都无比艰难,只能眼睁睁看着慕云州在痛苦中挣扎,在崩溃的边缘沉沦。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死在这诡异的血月之下,死在这无人知晓的地下洞窟,死在这两股诡异力量的撕扯吞噬之下?甚至连将消息传递出去,警告世人“黑渊”封印将启、大劫将至的机会都没有?
小主,
不甘!强烈到极致的不甘,如同野火,在慕云州即将被痛苦淹没的意识深处,勐地燃烧起来!
不!他不能死在这里!他肩负着将溶洞祭坛、黑袍人、骨蜮、水府封印的秘密带出去的使命!他答应过陆明笙,要带他离开!他还有太多事没有做,大理寺的改革还未完成,妹妹慕清瑶还在等他回家,这朗朗乾坤,绝不能被“黑渊”的污秽所侵蚀!
“啊——!!!”
一声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充满了不甘、愤怒、决绝的嘶吼,从慕云州喉咙深处爆发出来,压过了体内骨骼碎裂、血肉崩解的细微声响,在这被血月笼罩的洞窟中回荡,竟暂时压过了奔腾的暗河水声。
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与不甘的嘶吼中,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刹那,慕云州的脑海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这濒死的绝境,被这血月之光的刺激,被体内两股诡异力量的疯狂冲突,给硬生生“挤”了出来,或者说,“激活”了!
那并非记忆,也非理智,而是一种更玄妙、更本源的东西——是烙印在血脉深处、源自“人皇镇岳”体魄的、那不屈不挠、守护山河、镇压一切邪祟的本能意志!是无数次生死搏杀、绝境历练中磨砺出的、如同钢铁般坚韧的战斗本能!是身为武者,身为捕快,身为守护者,那“虽千万人吾往矣”、“舍身取义,杀身成仁”的决绝信念!
这股意志,这股本能,这股信念,在生死绝境、在血月刺激、在两股诡异力量肆虐的极致压迫下,如同被置于熔炉中千锤百炼的精铁,被硬生生“淬炼”、“提纯”、“点燃”,化为了一股纯粹到极致、凝练到极致、也狂暴到极致的——战意!一股不屈、不退、不降、不灭的战意!
“轰!”
这股纯粹的战意,如同沉寂的火山勐然喷发,如同被点燃的燎原之火,瞬间席卷了慕云州的整个意识,甚至开始引动他那早已千疮百孔、濒临崩溃的肉身!
在这股纯粹战意的冲刷和“点燃”下,慕云州体内那两股正在疯狂厮杀、争夺、破坏的诡异力量,竟然出现了瞬间的“凝滞”!并非被压制,也非被调和,而是……被这股纯粹、狂暴、充满毁灭性意志的战意,给“震慑”住了,或者说,被这股战意中蕴含的那种“玉石俱焚”、“我身即炉,燃尽一切”的决绝意志,给“同化”、“裹挟”了进来!
“燃!燃!燃!”
慕云州的意识,在纯粹战意的驱动下,只剩下这一个念头。既然无法驱逐,无法调和,无法控制,那便将这残破之躯,作为最后的薪柴,将这两股想要吞噬他、毁灭他的诡异力量,连同这残存的、不屈的战意,一同点燃!燃烧!化为最后的力量,杀出一条血路,完成最后的使命!
不成功,便成仁!即便身死道消,魂飞魄散,也要在这最后的燃烧中,绽放出最璀璨、最决绝的光芒!
“人皇镇岳”的血脉,在这股纯粹战意的催动下,发出了最后的、不甘的怒吼,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爆发出最后的、燃烧生命本源的力量!一股微弱却无比坚韧、厚重、如同大地般沉凝的气血之力,从他近乎枯竭的身体深处,被硬生生挤压、压榨出来,融入到那沸腾的战意之中。
“薪火火种”在感受到这股同源(守护、牺牲、燃烧)的决绝战意和气血之力后,也勐地一跳,不再试图压制或调和,而是如同找到了最后的归宿和共鸣,将自身那点微弱却坚韧的光芒,也毫无保留地,投入到了这最后的、疯狂的燃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