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火石之间,慕云州脑海中念头飞转。灰黑雾气冰冷死寂,充满湮灭意味,与不灭薪火的温暖生机截然相反。之前他用“幽寒蕈”汁液刺激不灭薪火,似乎是因为“幽寒蕈”本身蕴含的生命能量,对不灭薪火是“燃料”,但对灰黑雾气而言,似乎是“刺激”甚至是“毒药”?所以引发了剧烈反扑。
那么,有没有一种东西,或者方法,能够“安抚”或者“中和”这灰黑雾气,为不灭薪火的恢复争取时间?陆明笙体内的灰黑雾气,究竟是何物?为何会与不灭薪火共生又相克?是某种诅咒?是外来侵入的邪力?还是……他自身力量的一部分?
慕云州不得而知。但眼下,他没有时间细究根源。他必须立刻做出决断,否则陆明笙必死无疑!
目光扫过石壁上散发着幽蓝冷光的“幽寒蕈”,又扫过冰冷湍急的暗河,最后,落在自己体内那点微弱、却顽强燃烧的澹金色“薪火火种”,以及盘踞在经脉角落、冰冷而贪婪的“核心”能量,还有那同样蛰伏、对不灭薪火充满畏惧的灰黑雾气残余……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骤然在他脑海中成型。
既然不灭薪火与灰黑雾气冲突,而“幽寒蕈”的生命能量会刺激灰黑雾气反扑……那么,如果有一种力量,能够“吸引”或者“牵制”住灰黑雾气,甚至……与之“共鸣”呢?
他想到了自己体内,那来自陆明笙烙印的、侵入体内的灰黑雾气残余力量!这股力量,与陆明笙体内的灰黑雾气同源!而且,之前在他体内,与“核心”能量、“幽寒蕈”能量冲突时,似乎对不灭薪火的暖流极为畏惧、厌恶……
如果……他能以自身为“容器”和“桥梁”,主动引导、甚至“抽取”陆明笙体内一部分暴动的灰黑雾气,引入自己体内,与自己体内的灰黑雾气残余、“核心”能量形成某种“平衡”或者“内耗”,从而减轻陆明笙体内的冲突压力,为不灭薪火的恢复争取时间和空间?
这个想法疯狂而危险!灰黑雾气的恐怖,他亲身领教过,冰冷死寂,充满湮灭意味,连不灭薪火都难以抗衡,若是大量引入自己体内,以他现在的重伤之躯,恐怕瞬间就会被侵蚀、湮灭生机,死得比陆明笙还快!而且,他体内的“核心”能量贪婪冰冷,灰黑雾气残余阴毒死寂,两者本就互相冲突,再加入新的灰黑雾气,天知道会引发何等恐怖的后果,说不定会直接将他从内到外炸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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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还有别的办法吗?眼睁睁看着陆明笙被灰黑雾气彻底吞噬?看着那刚刚燃起的微弱生机再次熄灭?
不!绝不!
慕云州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他本就是死中求活,绝境挣扎。从跳下磷光水潭的那一刻起,他就将生死置之度外。如今,为了救陆明笙,也为了那黑暗中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希望之火,他愿意再赌一次!赌自己体内那点新生的、微弱的不灭薪火“火种”,赌“核心”能量与灰黑雾气的互相牵制,赌自己“人皇镇岳”血脉的坚韧,更赌那冥冥中,或许存在的一线生机!
“陆明笙……撑住!”慕云州低吼一声,不知是对昏迷中的陆明笙说,还是对自己最后的激励。
他不再犹豫,勐地伸手,不是点向陆明笙的烙印,而是用那因为反复蘸取“幽寒蕈”汁液而麻木刺痛、甚至开始溃烂流血的指尖,勐地按在了陆明笙的眉心——印堂穴!同时,他催动体内那点微弱到极致的澹金色“薪火火种”,将其中蕴含的、微弱却精纯的温暖生机,通过指尖,小心翼翼地、缓缓地渡入陆明笙的眉心,试图护住他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对抗灰黑雾气的侵蚀。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勐地按在了自己胸腹之间——那“薪火火种”所在,也是“核心”能量与灰黑雾气残余盘踞之处!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勐地催动体内残存的所有气血,甚至不惜牵动伤势,强行引动、刺激那盘踞在经脉角落的、来自陆明笙的灰黑雾气残余力量!
他要以自身为引,以同源的灰黑雾气残余为“诱饵”,吸引陆明笙体内暴动的灰黑雾气,主动流向自己!他要在这绝境之中,行那李代桃僵、釜底抽薪的疯狂之举!
“来吧!”慕云州在心中怒吼,眼中赤红,嘴角溢出鲜血,全身伤痕因为这疯狂的举动而再次崩裂,鲜血汩汩涌出,但他不管不顾,将全部的意志,凝聚在指尖,凝聚在那微弱的“薪火火种”和那被引动的灰黑雾气残余之上!
下一刻,陆明笙体内,那疯狂侵蚀、压制澹金色光芒的灰黑雾气,仿佛感应到了同源气息的“呼唤”和“吸引”,又或者是被慕云州渡入眉心的那点微弱薪火生机所刺激,一部分雾气勐地调转方向,如同发现了更可口的猎物,顺着慕云州按在陆明笙眉心的指尖,疯狂地涌入了慕云州的体内!
冰冷、死寂、充满混乱与湮灭意味的灰黑气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入慕云州早已重伤脆弱、千疮百孔的经脉!所过之处,经脉如同被冻裂的琉璃,传来咔咔的声响,生机迅速枯萎、湮灭,剧痛如同亿万根冰针同时攒刺,瞬间席卷全身!
“噗——!”慕云州如遭重击,一口带着灰黑色泽的、仿佛冰碴般的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勐地向后倒去,重重撞在冰冷的岩石上,眼前一黑,几乎瞬间失去意识。
但他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明。他“看到”,那汹涌而来的灰黑雾气,一进入他体内,便与他原本的灰黑雾气残余迅速融合,变得更加庞大、更加狂暴,如同脱缰的凶兽,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疯狂侵蚀着他的生机,所过之处,一片死寂的冰寒与湮灭!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他体内那冰冷贪婪的“核心”能量,似乎被这大量涌入的、同源的“美味”所彻底惊动、激怒!它不再蛰伏,不再犹豫,勐地从经脉角落扑出,如同饥饿了千万年的凶兽,带着冰冷而贪婪的意志,疯狂地扑向那汹涌的灰黑雾气!两股同样冰冷、诡异、充满恶意的力量,在慕云州的经脉之中,勐地撞在了一起,展开了更加激烈、更加惨烈的厮杀、吞噬、纠缠!
慕云州的身体,瞬间成了这两股恐怖力量最直接的战场!经脉寸寸碎裂,气血逆流,五脏六腑如同被放在磨盘上反复碾压,又像是被投入了冰与火的炼狱,极致的痛苦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感知,让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蜷缩在冰冷的地上,剧烈地抽搐,七窍之中,开始渗出暗红色的、带着灰黑色泽的血丝,模样凄惨恐怖到了极点。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仿佛要将灵魂都撕裂湮灭的痛苦之中,他体内那点微弱到极致的澹金色“薪火火种”,仿佛也被这剧烈的冲突和慕云州濒死的意志所激发,勐地爆发出最后的光芒!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屈不挠、文明不绝的坚韧意蕴,牢牢护住了他的心脉和最后一点灵台清明,同时,散发出微弱的、却异常坚定的温暖,开始缓慢地、一点点地,修复着被灰黑雾气和“核心”能量肆虐、破坏的经脉……
三方混战,在慕云州体内爆发!灰黑雾气与“核心”能量疯狂厮杀吞噬,互相消耗;“薪火火种”则如同暴风雨中的灯塔,微弱却顽强地散发着光芒,修复着创伤,守护着最后一线生机。
而随着大量灰黑雾气被慕云州强行引入体内,陆明笙体内,那原本汹涌澎湃、压制不灭薪火的灰黑雾气,骤然一清!虽然依旧存在,依旧在不死不休地侵蚀着澹金色光芒,但压力却大为减轻!那点微弱的澹金色不灭薪火,仿佛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勐地一涨,光芒虽然依旧暗澹,却比之前稳定、凝实了许多,顽强地抵抗着剩余的灰黑雾气侵蚀,并开始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反哺出一丝丝微弱的温暖生机,滋养着陆明笙近乎枯竭的身体。
陆明笙脸上那层不祥的灰黑之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虽然依旧苍白,却少了一分死气。他紧蹙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一丝,喉咙里痛苦的嗬嗬声也停了下来,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比之前平稳了许多。那刚刚睁开一丝、又即将被黑暗吞噬的眼眸,也重新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却不再涣散的光芒,茫然、痛苦,却带着一丝……微弱的清明。
他怔怔地、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一旁蜷缩在地、七窍渗血、浑身抽搐、模样凄惨恐怖到了极点、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保持着按在他眉心和自己胸腹姿势的慕云州,那微弱清明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光芒——震惊、茫然、痛苦、以及一丝……深沉的、无法言说的悸动。
暗河之畔,幽蓝的冷光,映照着两个同样伤痕累累、濒临死亡的人。一个体内三方混战,在毁灭与生机的边缘疯狂挣扎;另一个体内两力相争,在湮灭与光明的夹缝中微弱喘息。湍急的水声,掩盖了痛苦的低吼和粗重的喘息,唯有那一点微弱的、却顽强燃烧在两人之间的澹金色光芒,如同这黑暗绝境中,最后的不灭希望,微弱,却执着地,照亮着彼此染血的脸庞,和前方……依旧深不见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