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灯焰摇曳,死生一线

祭坛之上,死寂如冰,唯余青铜古灯幽绿的光芒,如同鬼眼,映照着对峙的双方与濒死的旁观者。

“蛊神”遗蜕那空洞眼眶中的幽光,如同来自九幽的凝视,牢牢锁定在慕云州身上,冰冷、死寂,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贪婪,仿佛在审视着一道绝佳的美味,又像是在打量一个宿命中的死敌。它刚刚凝聚、弹射“死寂之线”的左手枯骨,五指依旧保持着某种诡异、充满韵律的姿态,指尖萦绕着尚未散尽的灰黑寂灭气息,蠢蠢欲动,显然在酝酿着下一次、必定更加致命的攻击。

慕云州浑身僵硬,冷汗浸透了后背。左肩那被“死寂之线”擦过的伤口,没有任何鲜血流出,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死寂在不断蔓延,仿佛那一部分的生机与存在,被永久地、概念性地“抹去”了。他甚至能感觉到,伤口附近的经脉、血肉,都在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速度,失去活性,变得灰败、僵硬。这绝非普通的伤势,而是触及生命本源的侵蚀!若非“祖血”力量在伤口处残留了一丝温暖气息,勉强抵挡着那股死寂之力的扩散,他恐怕早已彻底失去对左臂的感知。

更让他心沉谷底的是,胸前那自发浮现、救了他一命的守护光盾溃散后,体内那刚刚觉醒的“祖血”力量,仿佛耗尽了积攒万古的灵性,变得沉寂下去,任凭他如何尝试调动,都只有微弱到几乎不可察的回应。而手中的“镇岳玺”,在刚才那倾尽全力的一击中消耗巨大,此刻光芒暗澹,传来的温润镇封之力也减弱了许多。至于右手掌心那枚暗金“核心”,在“祖血”力量的压制下虽然暂时安分,但其内那冰冷掠夺的意志依旧存在,如同潜伏的毒蛇,随时可能在他虚弱时再次反噬。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慕云州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甘。他刚刚觉醒了始祖血脉,明悟了先祖的牺牲与守护,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与责任,难道就要在这暗无天日的诡异洞窟,死在一具早已腐朽的骸骨手中?不!他不能死!他还有太多事情要做,还有先祖的遗志要继承,还有慕家的荣耀要肩负,还有……陆明笙这个“故人”,尚未了结!

他死死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那漆黑遗蜕,扫过它再次缓缓抬起的、萦绕着灰黑气息的左手骨指,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任何一丝可能的生机。硬拼?绝无可能,刚才那“镇岳”大印虚影被轻易湮灭的一幕犹在眼前。逃?这洞窟似乎只有来时一条路,且被“蛊神”遗蜕的威压笼罩,行动都困难,如何逃?求饶?对这早已死去、只剩下冰冷杀意与贪婪意志的骸骨,无异于痴人说梦。

似乎……只剩下绝路。

而一旁,几乎瘫倒在骨粉中的陆明笙,状态比慕云州更加糟糕。他连动一动手指都困难,意识在剧痛与昏沉之间不断摇摆,若非烙印深处那一丝清冷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般顽强燃烧,他早已彻底昏死过去。他同样看到了慕云州的困境,看到了那漆黑遗蜕再次抬起的骨手,心中涌起的,除了绝望,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与讽刺。两个不久前还生死相搏的“敌人”,此刻却要一同死在这诡异的远古陷阱之中,真是造化弄人。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时刻,就在“蛊神”遗蜕左手五指再次开始诡异弹动,灰黑色的、充满寂灭气息的能量开始重新汇聚的刹那——

祭坛角落,那盏似乎被所有人遗忘的、静静燃烧、散发着幽幽绿光、仿佛只是背景装饰的青铜古灯,灯焰,极其轻微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摇曳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动——这封闭的洞窟内根本没有风。

也不是因为能量波动——之前的“镇岳”大印虚影与“死寂之线”碰撞,都未能引起灯焰丝毫波澜。

这摇曳,毫无征兆,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跨越了无尽时光的韵律,如同沉睡者一次无意识的翻身,又像是某个沉寂了万古的存在,在漫长到令人绝望的等待后,终于等到了某个“契机”,开始了极其缓慢的“苏醒”。

这一点微不可查的摇曳,在幽绿的灯焰中,几乎难以察觉。

但无论是心神紧绷、死死盯着“蛊神”遗蜕的慕云州,还是意识昏沉、却因烙印清冷气息而保持着最后一丝感知的陆明笙,都在这一瞬间,心头没来由地勐地一跳,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极其关键的东西,被触动了。

“蛊神”遗蜕那正在结印弹动的左手骨指,动作,极其细微地,停顿了那么一瞬。

空洞眼眶中冰冷的幽光,似乎也微微闪烁了一下,不再仅仅锁定慕云州,而是极其迅速地,扫过了祭坛角落那盏青铜古灯。那幽光之中,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隐晦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是忌惮?是疑惑?是……畏惧?

这细微的变化,快如闪电,却依旧被全神贯注的慕云州捕捉到了。他心头剧震,目光勐地转向那盏青铜古灯,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灯……有古怪!连这恐怖的‘蛊神’遗蜕,似乎都对它有所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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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青铜古灯的灯焰,再次摇曳了一下。

这一次,比之前稍微明显了一丝。幽绿的火焰,不再只是静静燃烧,而是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充满韵律的节奏,摇曳、跳动起来。

随着灯焰的摇曳,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的波动,以青铜古灯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这波动,不同于“蛊神”遗蜕的洪荒威压与寂灭死意,不同于慕云州“镇岳玺”的厚重威严与“祖血”的守护悲悯,也不同于陆明笙烙印灰雾的混乱根源气息。它很微弱,很缥缈,仿佛随时会消散,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穿透时空、抚平一切躁动的“宁静”与“恒定”。

在这“宁静”波动的笼罩下,慕云州感觉左肩伤口处那股不断蔓延的死寂冰冷之力,似乎被稍稍遏制了扩散的速度。体内躁动的气血与混乱的真气,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过,平复了一丝。就连右手中那枚暗金“核心”,似乎也在这“宁静”波动的影响下,其内冰冷的掠夺意志,变得稍微“安静”了一些。

而陆明笙的感受则更为直接。他烙印处那因信息洪流冲击而带来的撕裂般的剧痛,在这“宁静”波动的笼罩下,竟然……减轻了一丝!虽然依旧痛苦难当,却不再是无休止的、仿佛要将灵魂撕碎的冲击,而是变得有了一丝“间隙”,有了一丝“缓冲”。烙印深处那一丝清冷气息,似乎也活跃了一丝,对信息碎片的梳理速度,仿佛加快了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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