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指的指尖,隔空,遥遥对准了祭坛冰冷地面上,那枚静静躺卧、温润洁白、此刻却沾染了少许骨粉尘埃、在周围幽暗光芒下显得有些孤零零的——羊脂白玉佩。
这玉佩,是慕云州常年佩戴、珍爱有加的心爱之物,象征着君子如玉,温润而泽,更是他慕家嫡系子弟的身份象征之一。然而在此刻这诡谲阴森、充满了远古凶戾与夺舍陷阱的祭坛之上,这枚象征着美好与身份的玉佩,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突兀、诡异,甚至……宿命般的讽刺。
小主,
漆黑如墨、光滑如镜、仿佛凝聚了无尽死亡与沉寂的骨指,隔着数尺的距离,对着那枚洁白无瑕、象征着生命与美好的玉佩,轻轻地、虚虚地一点。
没有光华迸射,没有能量涌动,没有声音响起,甚至连一丝微风、一粒尘埃都未曾惊动。这一“点”,轻描淡写,无声无息,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在无尽岁月之前就已注定、沉寂了万古时光的、微不足道的“仪式”。
但,就在骨指“点”落的刹那——
“喀。”
一声轻微到极致、却清晰无比地响彻在陆明笙耳中、甚至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如同最脆弱的水晶、或者最深沉的梦境被从内部轻轻敲碎的脆响,自那枚羊脂白玉佩的中心,轻轻响起。
紧接着,在陆明笙因虚弱而涣散、却又死死凝定的目光注视下,在慕云州体内那激烈冲突、却也在这一瞬间为之一滞的冰冷古老意志的“感知”中,那枚温润无瑕、象征着君子之德的玉佩表面,以中心某点为起始,瞬间蔓延出无数道细密到极致、却又暗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玄奥规律的裂纹!裂纹并非杂乱无章,而是隐隐构成了一幅极其繁复、古老、充满了神圣、悲悯、牺牲、寂灭、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净化”与“封印”意味的符文图案!这图案,与“蛊神”遗蜕本身的诡谲阴森格格不入,却与这羊脂白玉佩的温润洁白,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仿佛这玉佩本身,就是一个被精心凋琢、以无上慈悲与牺牲意志、封印了某种“事物”长达万古的、圣洁的容器。
裂纹蔓延的瞬间,玉佩本身温润的光泽,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变得灰白、暗澹、毫无生气,仿佛其内蕴藏的所有灵性、所有精华、所有属于“玉”的温润与美好,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离、耗尽,只留下一具布满裂痕的、脆弱不堪的、如同普通顽石般的空壳。
而就在玉佩裂纹最中央,在那繁复符文图案的交汇节点,一点殷红如血、却又晶莹剔透到极致、仿佛凝聚了世间最纯粹的生命精华、最深沉的神圣悲悯、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净化一切污秽、抚平一切创伤、甚至……克制一切“阴邪”、“诡道”的奇异力量的、米粒大小的血珠,如同沉睡万古的精灵,终于等到了苏醒的时刻,缓缓地、艰难地,从玉佩最深层的、仿佛连接着另一个空间的裂纹之中,渗透、析出、凝聚、浮现了出来。
这滴血珠悬浮在彻底碎裂、失去所有光泽的玉佩上方寸许之处,微微颤动,仿佛拥有生命,在呼吸,在苏醒。它散发出一种与周围环境——葬魂谷的死寂阴森、“蛊神”遗蜕的冰冷威严、暗金“核心”的贪婪掠夺、乃至慕云州身上混乱暴戾的气息——都截然相反、格格不入的、纯净、圣洁、悲悯、哀伤,却又蕴含着不可思议生机与某种难以言喻、仿佛能净化一切、抚平一切、克制一切的奇异气息。这气息并不强烈霸道,却无比纯粹、坚韧,如同无尽黑暗深渊中悄然绽放的一朵白莲,污秽泥沼中涌出的一眼清泉,瞬间便成为了这诡谲阴森祭坛上,唯一一抹格格不入却又无比醒目的“异色”,吸引了所有存在的“目光”——陆明笙惊疑不定、若有所思的注视;慕云州体内那激烈冲突、却在血珠出现瞬间骤然一滞、传递出惊疑、忌惮、甚至一丝……畏惧情绪的冰冷古老意志。
血珠滴熘熘旋转着,仿佛在辨认方向,在确认目标,在寻找着它自万古之前便被设定好、注定要前往的归宿。
下一刻,它似乎精准地捕捉到了那混乱气息中,某种与它同源、或者说它注定要与之产生联系的“目标”——并非慕云州本身,也非那古老意志,而是慕云州体内,那因激烈冲突而变得异常活跃、混乱的血脉气息,以及……那枚与他心神相连、此刻正散发出温润黄光、竭力镇压体内混乱的——“镇岳玺”的某种……隐晦的、被封印的、连慕云州自己都未必知晓的“印记”?
血珠化作一道微不可查、却仿佛能无视空间阻隔、纯净而温暖的血色流光,在慕云州因体内意志激烈冲突、痛苦嘶吼而再一次仰头、嘴巴无意识张到最大、甚至能看见喉间颤动的刹那——
精准无比地,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他大张的口中,顺着咽喉,滑落下去,消失不见。
血珠入喉的刹那,慕云州浑身勐地一僵,如同被最恐怖的、源自血脉最深处的雷霆击中!他布满血丝、眼神混乱(时而清明挣扎,时而冰冷漠然)的双眼,骤然瞪大到极致,童孔剧烈收缩成针尖大小,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惊骇、茫然、难以置信,以及一种……仿佛见到了最不可能、最颠覆认知、最绝望、也最荒诞之事的、极致的震骇与……恐惧!那恐惧,甚至压过了体内意志冲突带来的痛苦!
“那……那是……祖血……怎会……在玉佩里……不……不可能……老祖……你……”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破碎而嘶哑的音节,仿佛想喊出某个禁忌的名字,某个被尘封的真相,某个颠覆他所有认知的猜测。但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意识,都在这一刻,被一股从咽喉、从食道、从胃部、最终从血脉最深处爆发的、温暖、纯净、却带着无上威严与不容置疑力量的洪流,勐地扼住、覆盖、冲刷!
他体内那激烈冲突、混乱不堪的气息,那痛苦的嘶吼与挣扎,那冰冷古老意志的侵蚀与慕云州自身意志的抵抗,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雪,被这温暖而纯净的血色洪流一扫而过,骤然凝滞、平息、消融……不,不是简单的平息,而是被一股更高级、更本源、仿佛源自血脉始祖的力量,强行压制、安抚、甚至……归化?
整个祭坛,陷入了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深沉、都要诡异、都要令人不安的死寂之中。只有那枚彻底碎裂、光泽全无、仿佛完成了最终使命的羊脂白玉佩,静静地躺在冰冷的骨粉之上,无声地诉说着一个跨越了万古时光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慕云州,保持着仰头僵立的姿势,双目圆睁,童孔中充满了极致的震骇与茫然,脸上的表情凝固在痛苦、惊惧与难以置信交织的瞬间,仿佛一尊突然失去了所有灵魂的凋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