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蚁后的指挥和威慑,蚁群瞬间陷入了混乱。一些火蚁开始互相攻击、撕咬,一些则开始疯狂地吞噬蚁后化作的脓水,更多的,则是如同无头苍蝇般,在原地乱转,发出“沙沙”的、混乱的摩擦声。
陆明笙一击得手,体内狂暴的“蛊元”和药力,也因这一指消耗了大半,剧烈的虚弱感和经脉撕裂般的痛楚传来,让他眼前一黑,差点从树上栽下去。他强提一口气,稳住身形,再次拿起骨哨,将体内剩余的、为数不多的“蛊元”,尽数注入,用尽全力,吹响!
“呜——呜——呜——呜——呜——”
这一次,骨哨的声音,不再仅仅是苍凉古老,更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充满了威严和命令的韵律!这韵律,似乎能直接作用于虫豸的心神!
骨哨声响起,混乱的蚁群,如同受到了无形的命令,齐刷刷地停止了所有动作,暗红色的复眼,齐刷刷地转向陆明笙。随即,在阿豹和阿虎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数以万计、十万计的赤炼火蚁,如同退潮般,迅速向着沼泽深处退去,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狼藉,和那滩散发着浓烈腥臭的、赤炼蚁后所化的脓水。
土丘周围,瞬间恢复了死寂,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三人粗重的喘息声,在夜风中回荡。
阿豹和阿虎瘫坐在树上,浑身冷汗湿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望着陆明笙,如同在看一尊神只,眼神中充满了敬畏、震撼,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方才那一指,那冰冷死寂、侵蚀一切的气息,那瞬间将庞大蚁后化为脓水的诡异手段,以及最后那仿佛能号令万虫的骨哨之音,都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这位陆公子,究竟是什么人?
陆明笙没有理会阿豹阿虎的目光,他强忍着虚弱和剧痛,盘膝坐在树干上,全力运转无名法门,炼化体内残余的药力,修复受损的经脉。暗金丹丸的药力,在激发“蚀心指”后,依旧残余不少,此刻正如同温顺的泉水,滋养着他干涸的经脉和丹田。方才的爆发,虽然凶险,但也让他对“蛊元”的运用,对那无名法门的理解,更进了一层。尤其是“蚀心指”,虽然消耗巨大,但威力之强,远超预期。只是,这指法中蕴含的那种冰冷死寂、侵蚀生机的“意”,太过邪异,让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陆明笙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睛。眼中赤红退去,恢复了平日的清澈,只是深处,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的疲惫。体内“蛊元”在药力的补充下,恢复了大半,且更加凝练,经脉的暗伤也在快速修复。肋下的烙印,也恢复了平静,不再灼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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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不宜久留,蚁后虽死,但血腥味和方才的动静,必然会引来其他东西。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寻找新的落脚点。”陆明笙跃下树干,对阿豹阿虎说道,声音有些沙哑。
阿豹阿虎如梦初醒,连忙跟着跃下。阿虎伤势似乎因惊吓和剧烈运动,又加重了几分,脸色惨白如纸,摇摇欲坠。陆明笙上前,渡入一股精纯的“蛊元”,助他稳住伤势,又给他服下一枚阿月所赠的固本培元丹药。
三人不敢耽搁,甚至顾不上去看那滩蚁后所化的脓水(那脓水腥臭无比,且似乎含有剧毒,靠近都觉头晕目眩),辨明方向,向着沼泽更深处的黑暗中,踉跄奔去。
夜色如墨,浓雾依旧,方才的篝火早已在混乱中熄灭,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浓雾,洒下惨澹的光晕。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的沼泽中前行,不敢发出太大动静,生怕再引来什么恐怖的怪物。
陆明笙走在最前,一边以“蛊元”感应四周,一边警惕地观察着环境。他能感觉到,越往沼泽深处,空气中的毒瘴越是浓郁,甚至凝结成澹澹的、五颜六色的雾气,在月光下流转,美丽,却致命。四周的植物,也变得更加奇形怪状,色彩艳丽,但大都含有剧毒。黑暗中,不时有诡异的影子闪过,或是一双幽绿的眼睛,或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爬行声,但或许是慑于陆明笙身上残留的、赤炼蚁后死亡时散发的恐怖气息,或许是被骨哨的声音惊退,那些东西并未靠近,只是远远地窥伺着。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干燥的、长满了低矮灌木和蕨类植物的土坡。土坡背风,地面较为坚实,视野也相对开阔一些。陆明笙决定在此暂时休整。阿虎伤势加重,已无法支撑,必须尽快处理。
三人爬上土坡,阿豹立刻清理出一小块空地,却不敢再生火,生怕火光和烟雾引来不必要的麻烦。陆明笙让阿虎靠着一块大石坐下,撕开他肩头的衣物,只见伤口处,原本被药粉压制住的紫黑色,又扩散开来,而且伤口边缘,竟有细小的、如同红线般的纹路,向着四周蔓延,如同活物在皮下蠕动,正是“腐骨毒”余毒未清,又有加剧的迹象。想来是连日奔波、担惊受怕,又经历方才蚁群惊魂,气血翻腾,导致余毒扩散。
“腐骨毒余毒入血,有些麻烦。”陆明笙眉头紧锁。阿月所赠的药粉,只能外敷拔毒,对内里的余毒,效果有限。他沉吟片刻,对阿虎道:“阿虎兄弟,你忍一忍,我需以内力……以特殊手法,为你逼出深入血脉的余毒,过程可能会有些痛苦。”
阿虎脸色惨白,冷汗涔涔,但眼神坚定,咬牙道:“陆公子尽管施为,我撑得住!”
陆明笙不再多言,示意阿豹按住阿虎,防止他乱动。然后,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丝精纯的“蛊元”,小心翼翼地点在阿虎肩头伤口附近。他没有直接用“蛊元”去冲击、化解“腐骨毒”,因为“蛊元”本身也带有侵蚀之力,贸然入体,恐伤及阿虎根本。他采用的是引导、吸引之法。
只见他指尖那点暗沉光芒,如同有生命般,缓缓渗入阿虎的皮肤。阿虎身体勐地一颤,脸上露出痛苦之色,但咬牙忍住,没有出声。陆明笙凝神感应,控制着那丝“蛊元”,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在阿虎的经脉、血管中游走,寻找、吸引、包裹着“腐骨毒”的余毒。
“蛊元”冰冷死寂,却又蕴含着诡异生机的特性,对“腐骨毒”这种阴邪歹毒的毒质,似乎有着天然的克制和吸引力。在陆明笙精妙的控制下,那丝“蛊元”如同磁石,将散逸在阿虎血脉中的“腐骨毒”余毒,一丝丝、一缕缕地吸附、包裹,然后缓缓引出体外。
过程缓慢而痛苦。阿虎疼得浑身颤抖,牙关紧咬,嘴角都渗出了血丝,但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声惨叫。阿豹看得心痛不已,却又不敢打扰陆明笙,只能紧紧按住阿虎。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陆明笙额头也见汗,这种精细的控制,对心神的消耗极大。终于,阿虎伤口处,渗出越来越多的、紫黑色的、散发着腥臭的毒血,那皮下蠕动的红线纹路,也渐渐消退。当最后一丝余毒被引出,阿虎肩头的伤口,终于恢复了正常的血色,虽然依旧狰狞,但已无黑紫之色。
陆明笙收回手指,长舒一口气,脸色也有些发白。他取出一枚阿月所赠的、专门用于补气养血的药丸,喂阿虎服下。阿虎如同虚脱般,瘫倒在地,但眼神中却有了光彩,感激道:“多谢陆公子……我感觉好多了,那股子阴冷钻心的疼,终于散了。”
陆明笙点点头,自己也服下一枚恢复元气的丹药,盘膝调息。阿豹则警惕地守在土坡边缘,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夜色深沉,浓雾弥漫,沼泽中一片死寂,只有不知名的虫豸,发出单调的鸣叫,更添几分阴森。远处,偶尔传来野兽的嘶吼,但都距离甚远。
陆明笙一边调息,一边分出一缕心神,感应着肋下的烙印和体内的“蛊元”。自从进入“万毒沼泽”,尤其是靠近那水潭下的诡异骸骨,以及遭遇赤炼蚁后之后,肋下的烙印,似乎变得更加活跃,与这片沼泽的某种“气息”,隐隐产生着共鸣。而“蛊元”在这毒瘴弥漫之地,运转得也越发顺畅,甚至能自行吸纳空气中的毒瘴之气,加以炼化,虽然缓慢,但确实在一点点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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