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豹放下阿虎,拨开藤蔓,露出洞口。一股混杂着湿气和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陆明笙警惕地听了听,洞内寂静无声,没有野兽的气息。他当先弯腰钻了进去,阿豹背着阿虎紧随其后。
洞内比想象中宽敞,入口狭窄,但进去数丈后,内部空间逐渐扩大,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天然石窟,约有数丈方圆,高有两丈,顶部有几道细小的裂缝,透下天光,让洞内不至于完全黑暗。地面干燥,铺着一层细沙,角落里甚至还有一堆早已熄灭、不知是何年何月留下的灰尽。
“这里很安全,我小时候跟阿爹在这里避过雨,住了好几天,没发现野兽。”阿豹将阿虎小心地放在干燥的沙地上,自己也疲惫地坐下,大口喘气。
陆明笙环顾四周,这处山洞确实隐蔽,洞口被藤蔓岩石遮挡,极难发现,内部干燥通风,又有水源,是个绝佳的藏身之所。他点了点头:“好,我们暂且在此休整。阿豹兄弟,你照顾阿虎,我去洞口布置一下,以防万一。”
陆明笙来到洞口,仔细检查了周围,确认没有野兽足迹,然后将藤蔓重新整理,更好地遮蔽洞口,又在洞口附近,用短刀挖掘了几个简单的、用枯枝落叶伪装的陷坑,里面插上削尖的树枝。虽然简陋,但聊胜于无,至少能起到预警作用。
做完这些,他才回到洞内。阿豹已经用随身携带的竹筒,从潭中打了清水,喂阿虎喝了一些,自己也清洗了伤口。陆明笙再次检查阿虎的伤势,毒气依旧在蔓延,只是速度放缓了,但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必须尽快为他逼毒。”陆明笙神色凝重。他虽有针灸之术,但“腐骨毒”毒性猛烈,已深入血脉,寻常针灸难以奏效,需以深厚内力辅佐,行“金针渡穴”之法,将毒素从伤口处强行逼出。可他如今内力不足三成,强行施为,风险极大,且未必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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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下,别无他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阿虎毒发身亡。
“阿豹兄弟,你为我护法,无论发生何事,切莫打扰。我要为阿虎行针逼毒,过程凶险,不能有丝毫差错。”陆明笙沉声道。
阿豹重重点头,抽出弯刀,守在洞口内侧,目光炯炯,警惕地盯着外面。
陆明笙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阿虎身边,取出随身携带的、用油布仔细包裹的银针——这还是他从长安带来的,木先生所赠,品质极佳。他将银针在火折子上逐一灼烧消毒,然后凝神静气,回忆木先生所授的“金针渡穴”之法,以及《龟息导引术》中关于气血搬运、排毒祛邪的诀窍。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出手如电!一根根银针,精准地刺入阿虎胸口、手臂、肩颈等处的要穴,深浅不一,手法玄妙。银针入体,阿虎身体微微一颤,昏迷中发出痛苦的呻吟,伤口处,开始渗出更多紫黑色的毒血。
陆明笙不敢怠慢,伸出右手食指、中指,搭在阿虎手腕脉门,将体内恢复的、不到三成的《龟息导引术》内力,小心翼翼地、一丝丝渡入阿虎体内,沿着特定的路线,引导、逼迫着阿虎体内的毒血,向着肩头伤口处汇聚。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和内力的过程。陆明笙必须全神贯注,控制着内力的细微变化,既要逼出毒素,又不能损伤阿虎脆弱的经脉。他额头上很快渗出豆大的汗珠,脸色也变得苍白,刚刚恢复的内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迅速流逝。
阿虎的伤口处,紫黑色的毒血越渗越多,滴落在身下的细沙上,发出“嗤嗤”的声响,竟将细沙腐蚀出一个个小坑,腥臭扑鼻。阿虎的身体也开始剧烈颤抖,皮肤下如同有无数小虫在爬动,显得极为痛苦。
阿豹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紧握弯刀的手,指节发白,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生怕打扰了陆明笙。
时间一点点过去,陆明笙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渡入阿虎体内的内力,已近枯竭。而阿虎伤口处流出的毒血,颜色也由紫黑,渐渐转为暗红,最后终于变成了鲜红色。
“呼……”陆明笙长吁一口气,如同虚脱般,松开了搭在阿虎脉门上的手指,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他强撑着,迅速拔掉阿虎身上的银针,又取出阿月所赠的药粉,撒在伤口上,重新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陆明笙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被冷汗浸透。内力彻底耗尽,经脉隐隐作痛,比之前更加虚弱。但看到阿虎伤口流出的已是鲜红血液,呼吸也平稳了许多,脸上灰败之色稍退,他知道,逼毒成功了。至少,暂时保住了阿虎的性命,余毒需要慢慢调理,但已无性命之忧。
“陆公子!”阿豹见状,连忙上前扶住陆明笙,眼中满是感激和担忧。
“我没事……只是脱力,休息一下就好。”陆明笙摆摆手,声音沙哑无力,“阿虎的毒,暂时逼出来了,但伤了元气,需要静养。你……也休息一下吧,我来守夜。”
阿豹用力摇头:“不,陆公子,你救了阿虎,也救了我,你先休息,我来守夜!”他不由分说,将陆明笙扶到一处干燥的角落靠墙坐下,自己则提着弯刀,守在洞口,警惕地注视着外面。
陆明笙也确实到了极限,不再推辞,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上眼睛,开始全力运转《龟息导引术》,恢复几乎枯竭的内力和体力。这一次,他不仅内力耗尽,心神损耗也极大,很快便陷入了深沉的入定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陆明笙被一阵轻微的、如同滴水般的“滴答”声惊醒。他勐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迅速收敛。经过几个时辰的调息,虽然内力只恢复了一点点,但精神好了许多。洞内光线昏暗,已是傍晚时分,仅有洞顶裂缝透下的天光,提供着微弱的光亮。
阿豹依旧守在洞口,如同一尊凋塑,只是眼睛布满了血丝。阿虎躺在地上,呼吸平稳,还未醒来,但脸色已好了许多。
“阿豹兄弟,你去休息,我来守着。”陆明笙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阿豹这次没有坚持,他也确实累极了,点点头,靠着石壁坐下,很快便沉沉睡去,发出轻微的鼾声。
陆明笙走到洞口,拨开藤蔓缝隙,向外望去。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给远处的山峦镀上了一层金边。山涧水声潺潺,潭水在暮色中泛着粼粼波光,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归巢的鸟鸣和风声。追兵似乎并没有找到这里。
他松了口气,但不敢大意,依旧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忽然,他目光一凝,落在洞口左侧,靠近水潭边缘的一块巨石上。那块巨石半截浸在水中,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水藻,但在夕阳的斜照下,巨石靠近水面的部分,似乎隐隐有些不同。
陆明笙心中一动,轻手轻脚地钻出山洞,来到潭边,仔细打量那块巨石。只见巨石靠近水面的部分,苔藓之下,似乎有一些人为开凿的痕迹,并非天然形成。他拨开厚厚的苔藓,露出了下面青灰色的石壁,上面似乎……刻着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