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撑着地,把上半身从冰面上撑起来,抬手抹了一下嘴角。
血蹭在手背上,冻成一道暗红的痕。
她盯着十步外那团冰蓝色的影子,脑子转得飞快。
还他?还他什么?
她进厂房到现在,这冰尸一动没动。她看白板、撬铁皮柜、翻库存清单,它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到她动了种子库——它才炸了。
是种子。
苏锦的指尖在冰面上收紧,一个念头从她骨髓里爬上来,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这人是人类种族计划的看护人?
她以前上学的时候看过那些守战略储备库的老兵的报道——他们一辈子守着一批物资一个信念,守到头发白了,守到有危险也不肯走。他们不图别的,就图一个这东西不能丢,国家还要用。有些人为了一个信念,把一辈子都搭进去。
这人,八成也是。
他守着种子样本,守到变成了丧尸,守到灵魂都没了,尸体还在完成他的使命。
苏锦看着眼前这个家伙,第一次没把它当怪物看。
它站着,浑身皮肉外翻,一块块挂在身上,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往外撕开过。因为是冰尸,那些翻出来的肉没有烂,全冻住了,冻得发白、发硬,像石蜡浇过一层。肋骨断了几根,有一截从胸腔里刺出来,尖头结着冰棱。它左臂的皮肉整块耷拉下来,垂在肘弯处晃荡,底下露出冻得发青的筋膜。
刚才在外面侧着躺没发现,现在一看它的脸,大半张已经塌了,颧骨那块皮肤整个翻过去,露出下面森白的骨。那双眼睛,全黑的,深得不见底的瞳孔连点眼白都没有,就那么定定地瞪着她。
苏锦忽然想:它活着的时候,得是什么样的人?
苏锦指尖一动,意念落在那架最重要的种子上——就是她刚收进空间、红笔圈过的那一批。
她只放了一架出来,凭空出现在厂房中央,离那冰尸五步远。
冰尸的视线,瞬间定住了。
它就那么站着,盯着那架种子,全黑的眼瞳里,那股暴怒的、要将人撕碎的东西,一点一点,熄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