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道角落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程砚别开脸已经半晌,余光却总忍不住往苏锦那张刚被他蹭过的脸上飘。确实脏,脸颊上黑一道灰一道,看着像个花猫。
但他视线最终定格在她额前——那缕焦黑蜷曲、甚至散发着淡淡焦糊味的刘海上。
刚才只顾着气,没细看。现在静下来,那股子被烧焦的味道混着她身上的尘土气,一个劲儿往他鼻子里钻。
他眉头拧得死紧,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压抑火气的“啧”,伸手,用指尖极其嫌弃又小心翼翼地捻起那一撮焦黑的发梢。
“……这怎么回事?”他声音低哑,听不出情绪,但捏着发丝的指腹力道却下意识地放得极轻,仿佛那不是头发,而是什么易碎的琉璃,“哪个不长眼的给你烧的?你自己剪的?”
苏锦正沉浸在“讨到糖吃”的喜悦里,忽觉发丝被他捏住,顿时一缩脖子,顺着他的力道抬起头,脸上那点委屈还没散干净,却已经自动自发地开启了碎嘴模式,像是要把这一路的积怨都倒出来。
“别提了!”她瘪着嘴,声音立马带了哭腔,却不是真哭,是那种寻求安慰的夸张调调,“都是为了找你!我跑了多少地方啊……那个,那个上个城市,叫什么来着?哦!夜城!”
她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
“我去夜城找你,结果还没见着人呢,就碰上个老东西!拿激光炮轰我!嘭的一声!好响!要不是有藤蔓帮我挡着,我脑袋就被削掉了!”她指着自己的刘海,心有余悸地摸了摸,“疼死我了!你看,头发都燎没了!还好我跑得快,不然现在跟你说话的就是个秃瓢了!”
程砚捏着那撮焦黑发丝的手指猛地一僵,眼底那点复杂的情绪瞬间被一层寒冰覆盖。激光炮?削掉脑袋?他的视线死死锁在那片焦黑上,呼吸都沉了几分。
苏锦却没察觉,依旧自顾自地碎碎念,把一路的辛酸都倒出来当筹码:“还有啊,这B城的人都是黑心鬼!我刚进城,找个住的地方,那老板一天要五颗晶核!抢钱啊!还有那个刀疤脸,看着就不是好东西,想抢我的藤……哦不,想抢我东西!还有吃的,那合成肉罐头,一股化学味,难吃死了……”
她絮絮叨叨,从夜城的炮轰讲到B城的黑店,从刀疤脸的勒索讲到合成罐头的难吃,语气从后怕转到愤愤不平,最后又绕回程砚身上,带着点邀功和撒娇的意味,扯了扯他的袖子:
“……我这么辛苦才找到你,你还凶我……程砚,你是不是该补偿我啊?”
程砚听着她那颠三倒四、毫无逻辑的抱怨,看着她那张一开一合的嘴,心底那股子想要杀人的戾气,竟被一种更深沉、更无奈的东西压了下去。
他松开那撮焦黑的头发,没顺着她的话说补偿,只是极其粗鲁地伸出手,用指腹重重蹭过她刚才被炮轰波及的额角,像是要把那片焦黑和那段惊险一并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