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落落选了靠窗的角落。春桃要了一壶粗茶,一碟绿豆糕。
……今年麦子收了三茬,亩产翻了好几番!隔壁桌一个穿短褐的汉子拍着大腿,俺种四十年地,头回见这种麦种。
对面瘦老头嘬着旱烟杆,那是朝廷发下来的仙种。听说是京城那位……神威公主,从梦里问神仙要的方子。
楚落落咬着绿豆糕,耳朵竖得老高。
盐也便宜了。旁边一个妇人插话,以前一斤三十文,现在十二文。俺婆婆活了六十年,头回舍得放盐炒菜。
学堂也有了。汉子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不敢信,镇上去年开了官学,不收束修。俺家老三和老四都送去了。
楚落落嘴里的绿豆糕停在半截。
她慢慢咽下去,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种了。便宜了。能念书了。
她想站起来告诉他们,方子不是梦里来的,是她自己画的。但没动。
春桃递了一块帕子过去。楚落落接过擦了擦嘴角糕渣,把帕子叠好放回去。
春桃。
奴婢在。
落落好开心。
茶馆的日光从木格窗斜进来,铺在她小小的手背上。
就在这时候,街上传来一声惨叫。
茶馆里的人齐刷刷扭头。
窗外,一个挑着货担的瘦小汉子被人一脚踹翻在地。货担散了,针头线脑、木梳铜镜撒了一地。
四个穿绸衫的家丁围上来。为首一个胖子踩住货郎的手背,鞋底使劲碾了两下。
叫你挡王少爷的路,瞎了狗眼?
货郎疼得满脸冷汗,牙关咬出血也不敢叫出声。
胖家丁弯腰捡起地上一面铜镜,塞进怀里。赔的。
旁边一个年轻后生挎着刀,嘴里叼根草棍,踢了货郎腿弯一脚。在安乐镇,王家就是天。不服气去县衙告,告赢了算我输。
茶馆里没人说话了。喝茶的低下头,嗑瓜子的收了手。方才还说盐便宜了的那个妇人,把凳子往里挪了半寸。
楚落落放下绿豆糕。
她的眼睛没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