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看到天幕里,那些分到田地、脱了奴籍的江南百姓。
眼神里透着一种他当年打天下时,手下老兄弟才有的光。
那种光,叫“给自己活”。
皇帝们在各自的宫殿里跳脚、迷茫、恐惧。
他们在纠结皇权法统。在算计怎么挡住那种炸药包。
但天幕没管他们的小心思。
镜头切了。
不再聚焦于狼居胥山的石碑。不再看那些轰鸣的蒸汽大军。
而是扫向了万朝时空的每一个角落。
扫向了那些平时连看一眼天幕都没资格的底层。
大秦。骊山陵修造地。
一个穿着破麻衣的刑徒,背上扛着一块上百斤的青石。
他的脚踝上锁着生锈的铁镣。每走一步,铁环就磨着骨头上的烂肉。
监工的皮鞭在半空中打了个响亮的呼哨。
“快点!慢一步剁了你的脚!”
刑徒没吭声。他麻木地往前挪。
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但他抬起了头。
天上那巨大的光幕亮得刺眼。
他看见了那个叫裴星火的男人。
看见他一刀劈碎大景皇帝的黄袍。看见他在石头上刻下那十二个大字。
刑徒的步子停住了。
背上的青石压得他脊椎咔咔作响。但他突然觉得,这石头也没那么重。
原来人是可以不用当奴隶的。
监工的皮鞭抽在他背上。划开一条深沟。
刑徒没倒下。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那个监工。
大明末年。陕北。
干旱了三年。地里连根能嚼的草根都刨不出来了。
一个骨瘦如柴的流民,坐在黄土地上。
他怀里抱着个两岁的女娃。女娃已经没气了,身子硬得像块柴火。
旁边几个人正眼冒绿光地盯着这死孩子。
流民没哭。
他木然地抬起头,看着天幕。
画面里。星火军的大锅里熬着浓稠的杂粮粥。
发给那些刚下井的天狼族矿工。
只要干活,共和国就给一口饭吃。
大明的官府呢?
在收辽饷。拿刀逼着他们交出最后一粒发霉的麦子。
流民把死孩子放在地上。
抓了把干黄土,盖在女娃脸上。
他站起身。
摸向腰间那把生锈的割麦镰刀。刀柄早就磨得发亮。他一把攥紧了刀把。
周围几个想抢肉吃的人,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看到这个饿了几天几夜的男人,腰板突然挺直了。
那些戴着镣铐的奴隶。
那些啃食树皮的流民。
看着裴星火刀劈皇权的身影。
眼里开始燃烧起同一种危险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