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的手猛地挥下。
墙头的两排弓弩手同时扣动了机簧。
“崩!崩!崩!”
密集的弓弦震颤声,像是一大把生锈的铁丝被齐齐扯断。声音在空旷的长街上刮过,刺得人耳膜生疼。
几十支粗长的弩箭离开箭槽。
黑压压的箭矢撕开灰蒙蒙的云层,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像一阵急雨砸向长街。
老李头刚往前迈出两步。
头顶的破空声让他猛地抬起头。
一支弩箭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带走了一大块头发和头皮。
温热的血顺着他的额头流进眼睛里。
“啊——”
老李头手里的杀猪刀掉在地上。他捂着脑袋,双腿一软,跪在青石板上嚎啕大叫。
上千个刚刚还红着眼要拼命的流民,瞬间炸了锅。
血气被这一波冷冰冰的箭雨浇了个透心凉。
人群像炸开的马蜂窝,没命地往两边的巷子里钻。
有人跑掉了一只鞋。有人把刚抢来的银锭子掉进了臭水沟里,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几个躲闪不及的挑夫,被弩箭当场贯穿了肩膀和大腿,钉在泥地里惨嚎。
县令站在墙头,看着溃散的人群。
他扯了扯嘴角,嗤笑出声。
“一群烂泥,也配跟朝廷作对?”
但他的笑声只维持了一瞬,就像是被卡住脖子的公鸡,戛然而止。
长街正中央。
人群在往后退,只有一个人在往前冲。
裴星火光着膀子,迎着漫天的箭雨,大步狂奔。
他没有躲。
手里那棵两丈长的旱柳,被他单手倒拖在身后。
粗糙的树皮把他的掌心磨出了血。血水混着树汁,有些滑。
裴星火双手握住树干的中间部位。
腰腹猛地发力。
“给我开!”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吼。
两丈长、几百斤重的旱柳,被他像抡一根烧火棍一样,在半空中抡了一个大圆。
带着树叶的庞大树冠,在空气里发出沉闷的轰鸣。
迎面射来的十几支弩箭,重重撞在旋转的树冠和树干上。
“咔嚓!咔嚓!”
木屑横飞。
大景兵部锻造的精良弩箭,在绝对的暴力挥砸下,纷纷折断。
箭头崩飞出去,砸在旁边的土墙上,砸出一个个深坑。
有两支漏网的弩箭擦过裴星火的肩膀。
在他精壮的肌肉上划出两道血口子。
他不觉得疼。
霸王之力让他的血液像烧开的水一样沸腾。整个人陷入一种狂热的亢奋里。
裴星火踩过地上的水洼。
泥水溅起半尺高。
他冲到了县衙门前的护城壕沟边。
壕沟不宽,底下是一层发臭的黑泥。
裴星火没有减速。
他左脚在一块凸起的青砖上用力一蹬。
青砖当场碎裂。
他整个人腾空而起。手里还抱着那棵巨大的旱柳。
像一头插了翅膀的猛兽,直接跨过了两丈宽的壕沟。
“轰。”
他重重落在县衙大门前的石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