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落摆摆手,没说话。
……
大军北上的第五日,李神医的马车终于从后面赶了上来。
他年纪大了,骑不了马,顾衍之特意给他配了一辆宽大的马车,里面的东西一应俱全。
马车旁边还跟着两个药童,走得气喘吁吁。
扎营的时候,李神医下车,先去中军帐给顾衍之请了脉。
顾衍之的腿伤是旧疾,每逢阴雨天还是隐隐作痛。
李神医按了按他的膝盖,又看了舌苔,开了个方子交给药童去煎药,临走前叮嘱一句:“王爷别逞强,该歇就歇。”
顾衍之坐在案后看军报,头也没抬,只是“嗯”了一声。
李神医摇摇头,提着药箱出了中军帐,往辎重队的方向走。
他听药童说,安和国夫人这两日都在婴语营里忙,从早到晚没停。
李神医远远就听见里面有孩子的哭声,此起彼伏。
他掀开布帘进去,看见沈星落蹲在地上,一手抱着个两岁多的男孩,另一手拿勺子往他嘴里喂米糊。
小主,
旁边小满的怀里还抱着一个,轻轻拍着孩子哄睡。
赵嫂子和几个随军女眷各忙各的,换尿布的换尿布,烧水的烧水。
沈星落抬头看见他,笑了笑:“李老,您来了。先坐,等我把这口喂完。”
李神医没坐,站在那儿看了她一会儿。
喂完最后一口,沈星落把男孩放下,那孩子跑去找小满了。
沈星落站起来,手撑着膝盖,直起腰的时候眉头微微一皱,很快又松开。
“您老找我有事?”
李神医把药箱放下,示意她伸手。
沈星落愣了一下,把手在衣襟上蹭了蹭,伸过去。
李神医三指搭上她的腕脉,闭着眼,眉头慢慢拧起来。
帐子里几个女眷都安静了,小满也抱着孩子看过来。
半晌,李神医松开手,盯着沈星落的脸:“你已经有了快两个月的身孕了,天天这么操劳,从早忙到晚,你以为自己是铁打的?”
沈星落被他数落,也不生气,拿袖子擦了擦汗,笑着说道:“李老,您别急。我这身子我自己有数,没关系的。”
“有数?”李神医哼了一声,“你上月还在京城替人接生,忙了三天三夜没合眼,对不对?前几日行军,你跟着马车颠簸,一天只吃两顿,对不对?今天早上我听说你还去粮草营搬米,一袋几十斤,你自己扛回来的?”
沈星落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那袋黍米是给小满扛的,我就是搭了把手。”
小满在旁边小声嘟囔:“师父扛了大半袋,我才扛了小半袋。”
李神医瞪了沈星落一眼,把药箱打开,取出一个瓷瓶,倒出几颗药丸,拿纸包好递给她:“安胎的。早晚各一颗,温水送服。从今天起,你每天至少歇两个时辰,不能再熬夜,不能再搬重物,不能再蹲上蹲下抱孩子。”
沈星落接过药包,捏在手里,没说话。
李神医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她没往心里去,又加重了语气:“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沈星落点头,把药包收进怀里,又笑了笑,“李老,您别光说我。您当年还说衍之的腿治不好,后来不是治好了?”
李神医一愣,随即摇头:“那不一样。王爷的腿是外伤加寒症,我中间试了多少药,你又不是不知道。”
“是啊,试了多少药,扎了多少针,他一声没吭。”沈星落接过赵嫂子递来的水,喝了一口,“那时他疼得夜里睡不着,白天还要处理军务,我劝他歇歇,他也说没关系。您那时候怎么说他的?”
李神医张了张嘴,没说话。
沈星落继续说:“您说他倔,他不拿自己身子当回事。可您也没少往他那儿跑,一天三趟,比谁都上心。您嘴上骂他,手里的方子却没停过。”
李神医叹了口气,在木箱上坐下来。
他看着沈星落,道:“你们夫妻俩,一个比一个倔。”
沈星落笑了,小满也跟着笑。
赵嫂子在旁边说:“李老,您别光说星落,她这性子您还不了解?婴语营二十多个孩子,哪个不是她一个一个哄过来的。您让她歇着,孩子们怎么办?”
李神医摆摆手:“我不是让她不管,是让她悠着点。孩子可以分给其他人带,她动动嘴指挥就行了,非要亲自动手?”
沈星落转头看了看帐子里的孩子们。
“李老,这些孩子,最小的才几个月,跟着大军走几千里路,爹娘有的在打仗,有的没了。我要是只动嘴不动手,心里过不去。”
李神医沉默了一会儿,没再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