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落写了方子,嘱咐妇人:“往后孩子的吃食要新鲜,煮好了再喂。这药吃两日,腹泻就能止住。”
妇人扑通一声跪下来,不停磕头。沈星落连忙让小满把人扶起来。
前两例都对了。
棚下百官交头接耳,有人暗暗点头,有人面色复杂。
陆秉文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因为他知道,第三张矮榻上要抱上来的,是他自己的孙子。
果然,陆府的老仆抱着一个一岁多的男童走上前。
那孩子白白净净,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
可他一放到榻上就开始哭,哭声不算大,就是扭来扭去,两条小腿不停地蹬,小手伸到屁股后面去抓。
陆秉文脸色铁青。
他身旁的老妻坐不住了,站起来走到棚边,满脸焦急地看着孙子。
小满凑近听了听,又仔细看了看那孩子的动作。
小手一直往屁股后面够,两条腿夹着,蹭来蹭去。
她抿了抿嘴,有些犹豫,回头看了沈星落一眼,小声说:“师父,他是屁屁痒。尿布疹。”
沈星落听了,面色如常,站起来宣布结果:“陆小公子是尿布疹。臀部红了一片,痒得难受,所以才哭闹不停。换上干净的尿布,涂上紫草膏,两日就好。”
话音刚落,陆秉文的老妻就一拍大腿,连连点头:“正是正是!小孙儿屁股红了一大片,我怎么哄都不好!涂了好些东西也不见效,原来是要用紫草膏!”
她回头瞪了陆秉文一眼,“老头子,你听见没有!”
陆秉文坐在那里,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棚下静了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三例,全对。
而且第三例还是陆秉文自己的孙子,他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百官看向沈星落的目光变了,从最初的将信将疑,变成了敬佩。
围栏外的百姓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安和国夫人千岁!”
紧接着,呼啦啦跪倒一片,齐声高呼:“国夫人千岁!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星落站在诊台后,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朝百姓的方向深深一福。
太皇太后坐在新帝身侧,此刻笑得眼睛弯弯的,转头看向陆秉文:“陆御史,你还有什么话说?”
陆秉文站起来,走到棚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叩首道:“臣错怪国夫人。臣见识短浅,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请陛下治臣之罪。”
新帝顾明昭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治罪倒是不必。罚你给婴语院捐一百两银子,给孩子们买糖吃。”
满场先是一静,随即哄堂大笑。
连几位老宗室都忍不住捋着胡子笑出了声。
陆秉文跪在地上,老脸通红,也只能叩头谢恩:“臣遵旨。”
沈星落站在诊台后,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小满坐在旁边捂着嘴偷笑。
百姓被禁军引着往外走,还在三三两两地议论。
顾衍之一直坐在席间,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
人群散了,沈星落从诊台后面走出来。
小满跟在她身后,抱着药箱,小脸红扑扑的,还沉浸在刚才的兴奋里。
沈星落正要往帐子那边走,一抬头,顾衍之已经站在面前了。
沈星落脚步一顿,还没来得及开口,顾衍之已经上前一步,伸手把她揽进了怀里。
沈星落的脸腾地红了,伸手推他:“王爷,这么多人看着!”
顾衍之没松手。
他低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让他们看。”
沈星落推了两下没推开,又羞又好笑,仰头看他:“王爷又不是小孩子。”
顾衍之低头,凑到她耳边道:“在你面前,我就是小孩子。”
沈星落愣了一下,随即整张脸烧得通红。
她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顾衍之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松开她,面色如常地转过身,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抬脚往外走。
沈星落跟在他身后。
小满抱着药箱走在最后面,偷偷捂着嘴笑。
旁边的侍卫们一个个目不斜视,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出了太医院大门,阳光正好。
顾衍之的马车停在路边,他先上了车,回头伸手来拉沈星落。
沈星落把手递给他,借力上了车,在他身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