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信给我看看。”沈星落从阿史那云手里接过信纸。
汉文写着:“梦陀罗十包已准备好,试药者三个婴儿,皆不满周岁。”
沈星落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她放下信,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尤氏死于急症,云侧妃的孩子死于体弱,还有没有别的?暗月阁试药,试了多少?死了多少?
“夜无痕呢?”她问。
“在外面跟王爷说话。”
沈星落推门出去,顾衍之和夜无痕站在院子里。
夜无痕的脸色很不好看,他刚审完暗月阁的一个小头目,那人招供,暗月阁确实在替二皇子养毒,但具体拿谁试药,他并不清楚。
“暗月阁不仅害了尤氏,”沈星落走到他们面前,“他们还害了云侧妃的孩子。”
夜无痕猛地转过头:“你说什么?”
沈星落把信递给他,又把阿史那云的翻译说了一遍。
夜无痕接过信,越看脸色越青,最后一把将信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墙上。
“我查了这么久,”他咬着牙,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竟没发现这个。云侧妃的孩子才多大?”
顾衍之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暗月阁的底细,还要再挖。凡是经手梦陀罗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夜无痕深吸一口气,把信纸捡起来折好。
“我去查。暗月阁在京城还有个暗桩,我之前没动,现在正好一锅端。”
他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沈星落:“尤氏日记的缺页,我找到了。”
沈星落一怔。
夜无痕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几张残破的纸页,像是被人撕下来的。
他把布包递给顾衍之:“在暗月阁一个退隐杀手的遗物里找到的。那杀手生前专门管毒药,尤氏日记缺的那几页,是他撕的。他大概是想留着当护身符,后来人死了,东西就压箱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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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之接过布包,那几页纸上写满了尤氏的字,墨迹有些褪色了,但还能辨认。
沈星落凑过去看,尤氏在日记里写了自己发现梦陀罗的经过。
原来尤氏在嫁进端王府之前,曾跟着母亲去过一趟西域。
她在西域见过梦陀罗,知道那种毒药的特性。
嫁进王府后,有一次她无意间在二皇子送来的贺礼中发现了一包粉末,凭着记忆辨认出那就是梦陀罗。
她留了个心眼,没有声张,暗中查了下去。
结果查到二皇子用梦陀罗害人。
二皇子的一个妾室生了孩子,孩子不满周岁便“病”死了,其实就是被喂了梦陀罗。
尤氏在日记里写道:“二皇子丧心病狂,妾身知道这件事,无法袖手旁观。如果妾身有什么不测,希望后来者能揭穿黑幕,为孩子们讨一个公道。”
沈星落看完,眼眶发酸。
她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时,只觉得古代的后宅勾心斗角很可怕,可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能对婴儿下这种毒手。
沈星落蹲在地上,把散落的日记残页一张张捡起来,按顺序拼好。
“顾衍之,”她站起来,把拼好的日记递给顾衍之,“真相全了。”
顾衍之接过日记,一页页翻过。
她能查到这个地步,已经是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顾衍之合上日记,闭了闭眼。
“夜无痕,”他叫住夜无痕,“暗月阁的暗桩,今晚就去查。还有,查查二皇子旧部里,有谁经手过梦陀罗。不管是谁,不管藏得多深,都给我挖出来。”
夜无痕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消失在夜色里。
沈星落站在原地,转头看向顾衍之,轻声道:“尤氏日记里说的那些孩子,还有云侧妃的孩子,他们不能白死。”
顾衍之走过来。
“不会白死。”
……
周氏的案子判下来,沈星落没去听审。
大理寺的判决文书是顾衍之带回来的,周氏毒害沈星落生母的证据不足,最终以虐待继女定罪,判了流刑,流放岭南,终身不得回京。
沈星落看完判词,什么也没说,把文书放在桌上。
顾衍之站在她身边,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知道你不甘心。”
“没有不甘心。”沈星落头也不抬,“她毒害我母亲的事,本来就查不到证据。这么多年了,当年经手的人死的死散的散,能找到的证据太少。流刑已经不容易了。”
顾衍之没再多说,转身出去了。
他知道沈星落这个人,嘴上说没事,心里憋着一股气。
可这事,确实没法再往下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