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过去,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桌腿。
“哎。”
“嗯?”沈星落没抬头。
苏锦绣往窗外努了努嘴。
西厢房朝南的窗子外面,一条小径的尽头停着一辆轮椅。
轮椅上坐着个男人,手里像模像样地握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窗纸上。
隔着薄薄一层窗纸,其实什么也看不见。
“你那位王爷夫君,”苏锦绣压低声音,挑着眉毛,“今天第三次了。晨起你来的时候他就在廊下看书,巳时我出去倒茶,他又在假山那边赏花,这会儿都快散学了,他怎么又来路过了?”
沈星落执笔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抬头,继续在手记上批注。
“兴许是有什么事。”她说。
苏锦绣笑了,“有什么事这么重要?我看他腿脚不太方便,这一路走过来怪累的。”
沈星落终于抬起头,瞪了她一眼。
她合上书本,站起来收拾桌上的东西:“散了就散了,你回房歇着去吧。”
“我回房。你回哪儿?”苏锦绣退后两步,双手背在身后,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别回房走错了路啊。”
沈星落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伸手在她腰上轻轻推了一把。
苏锦绣笑着跳开,一路小跑出了院子,临走时还回头冲她挤了挤眼睛。
沈星落一个人站在西厢房门口,她低头理了理衣襟,然后抬脚往外走。
沈星落沿着小径绕过一座假山,果然看见轮椅停在前面那株槐树下。
顾衍之手里那卷书摊开了,但半天没翻过一页。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像是才看见她似的,把书合上。
“王妃下课了?”
沈星落走上前,垂眼看着轮椅扶手上那双手,又抬起来看他的脸。
“王爷今日不忙?怎么来这里看书了?”她明知故问。
顾衍之面不改色:“王府太小,散步都能散到学堂来了。”
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柳暗正站在阴影里,闻言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柳暗低头盯着自己靴尖上的一片落叶,心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王爷,从书房到学堂散步?您这是要穿过大半个王府,坐轮椅走一趟少说也得一炷香的工夫。
这叫散步?哪个正常人散个步走这么远。
沈星落也没信。
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目光往顾衍之膝盖上的那卷书扫了一眼:“王爷看的什么书?”
顾衍之低头,这才想起来手里还拿着东西。
他翻开封面,露出里面的内容。
是一本兵书。
顾衍之把书翻到夹了书签的那一页,往沈星落面前递过去:“前朝排兵布阵的战例,闲来无事翻一翻。”
沈星落没接那本书,反而往前又走了半步。
“王爷,我下午在学堂教的是婴儿肠胀气的按摩手法。”
顾衍之嗯了一声。
“旁边窗纸有点薄,“沈星落看着他,“王爷在外面看了一下午,可学会了?”
轮椅后面,柳暗的头垂得更低了。
他听见自家王爷沉默了片刻,然后才开口说话。
“隔着一层窗纸,听不太清。”
沈星落退后半步,从袖子里抽出叠好的帕子,蹲下去,铺在地上,然后冲顾衍之招了招手:“手给我。”
顾衍之垂眼看她。
她蹲在轮椅前面,仰着脸。他愣了一下,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沈星落握住他的右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然后把自己的左手盖上去。
她握着他的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顺时针,掌心贴着皮肤,力道要轻。像这样。”
她带着他的手转了一圈,“一圈完了再一圈。孩子肚子里攒了气,这么揉能帮着排出来。”
顾衍之的视线落在两只交握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