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地比想象中的还大。凌雪跟着赤狐走了许久,走几步就得停下来喘一下。后肩烧焦的布料磨着伤口,每一步都在提醒她,是从悬崖上摔下来的。
赤狐走得不快。走几步,回头,等她,再走。
凌雪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步子忽然停了一下。
赤狐转过头继续往前走,尾巴在空气里扫了一下。
凌雪忽然站住了。
那个动作她太熟了。
夏雪趴在她膝上的时候,高兴了也是这么一扫,尾巴尖擦过她下巴,痒痒的。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干。
她五岁,溪边石头缝里翻出那团雪白。还没巴掌大,浑身血痂,睁开眼就龇牙。她塞进怀里,它抖了一路,没咬她。养好以后谁也不让碰,只跟着她。她娘头一回看见它,盯了那双眼睛很久,蹲下来平视。那个眼神凌雪到现在都记得。就像是在辨别什么。
后来在天城。黑气灌满了街。夏雪从她怀里窜出去,尾巴扫过她脸。还是那个动作。白光在黑气里炸开,漫天碎芒往下落。碎芒落尽夏雪便成了她手里这支笔。
她带着它上了昆仑巅。
回过神来,眼前的赤狐已经走远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她。尾巴又摇了一下。
凌雪伸手摸了摸袖子里的笔。还在。
深吸了口气,跟了上去。
又不知走了多久。
前面忽然亮了。
是灯笼。
一排灯笼挂在树枝间,纸是红的,里面的火苗是一团团浮动的灵气,橘黄色,暖洋洋的。
灯笼往里延伸,路的尽头能看见房屋的轮廓。树屋。很多。架在几棵巨大的古树上,木桥连着木桥,层层叠叠往上搭,像一片挂在树冠里的小村落。
赤狐在入口处停住了。仰头,发出一声很轻的叫声。
身后忽然有人开口。
[你可算醒了。]
凌雪猛地转身。一个少年蹲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看着跟她差不多大,穿着一身灰白短袍,头发随意扎在脑后,脸上挂着笑。
她刚要开口问他是谁,视线往他头顶挪了半寸,愣住了。两只白色狐耳。不是长出来的,是没藏住。耳尖在空气里轻轻抖了一下。
少年顺着她的视线往自己头顶摸了摸,脸色一变,一把捂住耳朵。耳朵在他掌心里又抖了一下,然后慢慢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