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沈昭在被窝里睡得迷迷糊糊。
刚睁开眼,便听到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这回不再是小妹往日那种哐哐砸门的动静。
更像是有人踮着脚尖在门外来回踱步。
他心里叹了口气,认命地掀被坐起来。
这么大清早不睡觉的,全府上下唯有一人。
他披了件外衣推开门,呼啸的冷风裹着刺骨的雪沫子直直扑进怀里。
门槛边果然蹲着沈芸。
整个人裹成一颗圆滚滚的糯米团子,小脸冻得红扑扑的,鼻尖上挂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水珠。
她手里攥着两只油纸包,正用嘴往手上哈气取暖,听见门响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亮:
“二哥你醒啦!我还想着再等一会儿呢!”
她把油纸包举起来:“瞧,我带了口粮!今日要是夫子骂得久,你饿了也有东西垫肚子。”
沈昭接过桂花糕,顺手把她从地上捞起来放进屋里:“行了,进来等吧,外面冷。”
“我不冷!我带了手炉的!”
沈芸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荷包,里面的确硌着一只还温热的小暖炉。
沈昭看了看她冻红的耳朵,没有拆穿她。
但把她往炭盆边拽了一把。
洗漱更衣时,翠屏进来添了趟炭。
她见沈昭对着铜镜摆弄领口,折腾了好几下还没弄平整,忍不住开口:
“公子,领口......有点歪。”
沈昭低头一看,果然左边衣领翻着,他整理了两下没找准位置。
翠屏叹了口气走上前,三两下替他理平整。
退后时她淡淡说了句:
“公子今日气色好,不必担忧学馆之事。”
沈昭看着镜中自己沉默了两秒:
“你是说,我紧张得连领口都系不好?”
翠屏端着空盆往外走,声音飘过来:
“这是您说的,奴婢什么都没说。”
沈昭对着镜子摇了摇头,这丫头嘴是越来越利索了,不过她说得对,自己确实有点紧张。
这滋味像久疏战阵的卒子重归行伍。
状态还没调整回来,底气不足,又怕露怯。
倒不是厌倦读书,而是骨子里的本能。
毕竟十日没去学馆,夫子曾经的批语还悬在心头,说不怕那是假的。
吃完早膳出了门,沈昭牵着小妹上了马车。
......
学馆巷口的积雪被扫得干干净净。
门房老赵正蹲在门廊下烘火,膝盖上摊着块油纸包的烧饼,手边搁着一只冒热气的粗瓷碗。
时不时掰小块饼喂给脚下那团蜷缩的橘猫。
这猫冻得把爪子缩进肚皮底下,只露出一双眯缝的眼睛,听见油纸窸窣响才懒懒抬起眼皮。
沈昭牵着沈芸走近时。
老赵正把最后一块饼塞进猫嘴里。
他连忙站起来,把沾着饼渣的手往衣摆上擦了擦迎上前,胡茬上还沾着碎屑。
“沈公子可算回来了!夫子一早就念叨您呢!”
“念叨什么?”
老赵眯着眼嘿嘿一笑:“念叨着您怎么还不来销假,说您十日假到期了,今儿是第十一日,再不来就要让人去侯府逮人了。”
“这是夫子原话?”
“原话自然没这么客气,小的润色了一下。”
老赵搓了搓手。
沈昭拱手道了声谢。
沈芸跟在他身后小声嘟囔:
“二哥你被夫子骂了还道谢呀?”
“被骂是学东西,道谢是为他肯骂。”
沈芸眨了眨眼,没太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