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刻意避着,也不必刻意抬着,跟其他拍品一视同仁。无论他捐画是否为了攒个好名声,咱们便给他这个名声,他反而不好再使绊子。”
王栋应了一声,收起图纸起身:“那我回去跟我娘说一声,让人把谢家的古画也收进名册里。”
一直没出声的陈文远忽然探过身来:“沈兄,我倒有个主意。既然担心画有蹊跷,不如把它单独列在拍品末尾,叫‘义捐特品’。”
“不设起拍价,任人出价。这样既全了谢世子的面子,又不搅乱咱们的主拍流程。若真有人抬价,抬多高也是他们自己的事。”
沈昭闻言,眼睛微微一亮。
不过沉吟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
“不妥。特意单列反倒显得咱们防着他,落了下乘。还是按顺序,一视同仁最好。”
陈文远便不再多说,只点了点头。
沈昭看向窗外热闹的长街,心里却在盘算着谢蕴今日这手棋,到底意欲何为。
经过几回交手,他也算对谢蕴知己知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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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做事从来没有“聊表心意”这四个字。
他捐画,肯定不只是为了赈灾。
要么是想借拍卖会的场合扬名,要么是要在拍卖会当日搞些什么名堂。
不过方才他说得也没错,东西是当众展示的,价是当众叫的,银子是入顺天府公库的。
于公于私,他沈昭都问心无愧。
谢蕴就算想动手脚,也无非是在起拍价上做文章,或者派人抬价之类的手段。
算不上什么致命招数。
顶多就是让场面热闹一点,不会伤筋动骨。
但他心里还是多留了个心眼。
决定回去之后让云嬷嬷多派些暗探盯着点安国公府的动静,别让谢蕴钻了什么空子。
“二哥。”
沈芸从角落里凑了过来,拽着他袖子轻声问,“那个谢蕴为什么要捐画呀?他不是坏人吗?”
沈昭低头看着小妹,想了想才答:“坏人有时候也会做好事,因为他想让别人以为他是好人。”
沈芸皱着眉头琢磨了一会儿:“那这是不是陆先生说的沽名钓誉?也就是说,他是想骗人?”
沈昭点头:“沽名钓誉?对,你先生说得有理,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沈芸这才点了点头,然后低头翻开小本子。
拿炭笔写道:“谢蕴捐了一幅画,想骗大家他是好人,但我才不会被这个坏蛋骗!”
写完了她抬起头:“那咱们要不要把他的画扣下来?到时候没人买他的画,他会不会很丢人?”
沈昭被她这句逗得笑了:“你倒是会想,不过你放心,他那幅画总有人会买的。再说了,就算没人买,他自己也会让人举牌拍回去。”
“为什么呀?”
“因为他就想让人知道他捐了画,到底有没有真捐出去,他反而不在乎。”
沈芸又琢磨了一会儿,才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那我明白了,他是在演给别人看的。”
沈昭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没有接话。
接下来众人又忙了一会儿,王栋把名册最后过了一遍,陈文远确认了流程顺序,赵谦和孙墨总算在铁剑的分类上达成了妥协。
沈昭正低头核对一份宾客名单上的日期。
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福安的声音从门廊那边传来。
公子!公子!玻璃工坊那边来人了!
沈昭猛地抬起头,脸上带着喜色。
工坊来人......难道玻璃有结果了?
果然,下一秒只见福安三两步跨进门槛,手里攥着一块用布包着的东西。
他跑得太急,那布包在他手里左右晃荡。
他边跑边喊:周师傅让人送来的!说那批玻璃烧成了!跟您说的那样,透亮透亮的!
他把布包往桌上轻轻一放,然后揭开。
日光斜照进来,后厅里忽然亮了一亮。
那巴掌大的玻璃片无色透明,边缘打磨得平滑齐整,没有那些琉璃上常见的绿头和气泡。
日光穿透它时几乎没有任何折损,像一道光直接穿过了一汪清澈见底的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