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王栋凑过来,将沈昭拉到角落。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活像做贼似的。
压低声音:“沈兄,你后日去安国公府赴宴的事,我娘都听说了,她还帮你打听到谢蕴请的那几位翰林学士是谁,让我提前告诉你一声。”
沈昭挑眉:“你娘怎么知道的?”
“我娘有位来往多年的闺中好友,是礼部郎中周大人的夫人,周夫人也收到了请柬。”
王栋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席间要办诗会的事便是周夫人传出来的,说是谢家特意请了翰林院的张怀瑾和李崇明这两位学士来评诗。”
他掰着手指头,一脸郑重。
“沈兄你可不知道,这位张学士是安国公谢鹤鸣的故交,出了名的嘴毒刻薄。”
“去年有个世家子在宴会上作诗,被他批了句‘辞藻堆砌,毫无风骨’,那世家子当场脸都绿了,回去病了好几天,风评急转直下。”
这哪儿是评诗,这是诛心。
沈兄要是当着满京城的贵人被这般羞辱,往后还怎么在士林立足?
“至于另一位李学士倒是公正些,但他是张学士的同科,两人私交甚密。”
王栋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担忧,“说白了,那日的评诗,怕是不太公平。”
沈昭心里沉了沉。
诗是他的短板,这他知道。
可谢蕴请来的人全是自己人,这摆明了是要故意刁难他,在众人面前让他难堪。
张怀瑾那张嘴,连世家子都敢当众批得下不来台,更何况他一个武将出身的侯府次子?
但你请你的客,我做我的生意。
谢蕴想在诗会上让他出丑,他便在宴会上把百宝阁的名号打出去。
你有你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
大不了,看谁棋高一着!
沈芸蹭到身边扯了扯他衣袖,一双清澈的眼睛亮晶晶盯着他看。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他的手背,像大人哄小孩那样,一下又一下。
“二哥,你别怕,有我呢。”
沈昭低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
这小丫头明明才七岁,可每次他遇到事,她都是第一个站出来说“有我呢”的人。
也不知道是谁给她的底气。
陆先生?祖母?
还是她天生就是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他收回目光,转身看向王栋:“王兄,多谢你告知这些事,我回去一定妥善准备,绝不会给谢蕴可乘之机。”
“如今还有一事,劳烦你帮我把香皂和香水各包几份,全都要好看些的包装。”
王栋一愣:“你要送礼?”
“不是送礼,是打广告。”
“打广告?”
王栋挠了挠头,满脸迷茫,“广告是何物?”
沈昭笑了笑:“便是广而告之,让大家都知晓,这世上有这么个好东西。”
王栋似懂非懂地点头,转身去吩咐匠人包装,一边走一边嘟囔:“广告……这词儿听着新鲜,回头我也打打……”
沈芸拽着沈昭的袖子,忽然咧嘴笑了。
“二哥,你坏。”
沈昭挑眉:“我怎么坏了?”
沈芸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眼睛弯成了月牙:“你明明是想借谢蕴的场子,做自己的生意。先生说了,这叫借鸡生蛋。”
先生还说了,这世上最厉害的生意,就是用别人的本钱赚自己的银子。
二哥这趟去安国公府,本钱是谢蕴出的,客是谢蕴请的,他什么都不用花,便把百宝阁的名号打出去了。
这不就是空手套白狼吗?
沈昭嘴角一抽:“……你先生还教了你什么?”
沈芸歪着头想了想,掰着手指头细数:“借花献佛、借刀杀人、借尸还魂、借——”
“行了行了。”沈昭赶紧打断她,再听下去他怕自己消化不良。
这陆先生到底是个什么神仙人物,教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前有《西厢记》陶冶情操,后有“借鸡生蛋”,再听下去怕是要教沈芸怎么设局坑人了。
他决定回去跟祖母说说,不能让她老人家再放任沈芸跟着陆先生学这些歪门邪道了。
不过……借鸡生蛋。
这词用得倒是挺准。
他就是想借谢蕴的场子,做自己的生意。
谁让他自己没那个排场请那么多贵人呢?
谢蕴既然把门打开了,他就大着胆子进去坐坐,顺便给百宝阁打打广告。
你请你的客,我做我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