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雪还在下。
沈昭独自走在回廊上,灯笼的光晕在雪地上晃出一圈暖黄,他停下站在廊柱边,望着院子里那棵被雪压弯了枝的老梅树,一动不动。
“二公子。”
翠屏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手里提着盏灯笼,另一只手端着碗热腾腾的姜汤。
她看着沈昭苍白的脸,心里揪了一下。
二公子才十六岁,从前只知读书写字,如今却要扛起整个家。
她叹了口气,将姜汤递过去:“厨房刚熬的,您趁热喝一碗,驱驱寒。”
沈昭接过姜汤,辛辣的热气扑在脸上。
他低头喝了一口,辣得直咧嘴,但那股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胸口慢慢散开。
他看了翠屏一眼,这丫头平日里不多话,可每回他熬夜苦读,她都会悄无声息端来碗热汤。
“翠屏。”
“奴婢在。”
“你在府里这些年,田庄铺面的事可曾留意过?”
翠屏一愣,二公子突然问这个,难道是府里出了什么事?
她飞快在脑子里过了遍最近听来的消息,斟酌着开口:“田庄的事,奴婢知道的不多,只听说这几年的收成不太好,铺面倒是知道一些……”
她咬了咬唇,这些话本不该她一个丫鬟说的,可二公子问了,况且那些事搁心里久了……她也觉得不对劲。
沈昭温声鼓励她:“但说无妨。”
翠屏压低声音:“城南那几间铺子,原先租给布商粮商,后来不知怎么换了租户,租金……好像是降了。”
她顿了顿:“前些日子奴婢去账房,听张先生嘀咕了一嘴,说那几间铺子‘越修越贵,倒不像正经修缮’。”
沈昭眉头微蹙。
“田庄那边也是……”
翠屏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
“张先生还说过一回,佃户人数和收上的租子对不上。奴婢也不懂这些,只觉着这事有点怪,张先生那几日愁眉苦脸的,跟谁都不爱说话。”
沈昭眸光沉了下去。
那张先生是侯府管了二十年账的老账房,不会无的放矢,能让他嘀咕的事绝不是空穴来风。
看来真有人在挖侯府的墙角。
“知道了,这事别声张,你去歇着吧。”
翠屏接过碗福了福身,提着灯笼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见沈昭还站在廊下深思。
二公子这性子,跟大公子一样,什么事都闷在心里。
可大公子好歹还能上战场杀敌,二公子呢?
连个石锁都举不起来。
她摇摇头,转身消失在回廊尽头。
……
沈昭想着翠屏方才那些话,明白这座侯府表面光鲜,底下已是千疮百孔。
他抬脚走回自己书房,在案前坐下,提笔蘸墨将想到的事一件一件写下来。
第一桩,支援边关。
大哥和父亲此去北境苦寒,将士们在前线拼命,不能让他们冻着饿着。
除了朝廷拨付的粮草辎重以外,额外的粮草、冬衣、药材一样不能少。
可以拜托王家帮忙转运,王家商路通达北境,这方面他们比侯府在行得多。
侯府要做的是用沈家名义替王家背书,让沿途官府知道这批货是镇远侯府的,不敢乱伸手。
第二桩,抗寒赈灾。
这场雪才刚开始,流民潮迟早要来,京城的煤价粮价到时候会往上暴涨,得提前囤货。
他已经想好了几样抗寒之物,制作起来成本不高,百姓用得起,王家有工坊也能量产。
他又想起前世史书上的记载,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赈灾不能只管饭,还得管药和秩序。
这个也得写进去。
第三桩,建百宝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