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棠溪起初以为写账的人图省事，把受伤也算了进去。

她再翻一页。

【赤羽灵，名字叫小满。右翼折断，高热，仍能言，活损，折价三成。】

第三页上连名字都没有，只记着“幼体”。眼未伤，灵核未成，养足后再取。那笔账被圈了两次，提醒下趟仍要带走。

每一页都有价。

角、眼、灵核分开算。还能开口说话的，要多付封声钱；若路上叫得太厉害，还要从押送人的工钱里扣。

许棠溪低头看了很久。

她同母亲走镖时也押过活兽。饿了会撞笼，病了得停路，账上照样按一头两头来记。可她从没见过哪头“货”会在种属后面跟着自己的名字。

“这不是货。”

她把折到一半的纸重新打开，以掌心托住，平放到萧见春的证纸上。

萧见春先问：“许师姐，能确认是走货账？”

“能。格式出自南北水路常用的折货单，路费和行话做过遮掩。”

“好。”萧见春这才托住纸角，“先按疑刑物证封存，等我师傅复核。”

她封好油布包，又在黑箱两角落下锁息钉。箱中猎具留在原位，只取拓印。古谷被她分去量箱槽，很快报出卡扣间距与叠放方式。

明微澜则从货单右下找到一枚栈印。

“东边临水。村图上有间货栈，后来废了。如果和货物有关，我们得去看看。”

野茫天已经起身。她先推开东窗看过巷子，又让风沿屋后扫了一圈：“许师姐压前，乌衡断后。见春和微澜走中间。古谷，你别边走边看尺。”

古谷差点撞门框，忙将定影尺放低：“……我看路了。”

废货栈离器具仓很近，中间的巷子只容一辆板车。石缝卡着黑漆碎片，直通临河的装货口。

货栈门板早已烂倒。赤尾猫先跃进去，尾巴在暗处扫过一圈，冲许棠溪叫了一声。

里面没货架。

只一排铁笼贴墙摞着，最高处几乎挨到房梁。笼顶压得低，四角都有穿杆孔，一旦装上横杆，船再怎么晃也不会散。

古谷量完第一只笼子，抿住了嘴：“这是给水运用的。三层一叠，能省一半舱位。”

她将尺伸进笼内，碰到对面的栏杆。

“太窄了，关进去以后，什么活物都转不了身。”

萧见春在门口拉起封证线，又挑了块干燥高台做临时封证点。她先把证瓶移到上风处，再给笼门、锁扣和地上拖痕编号。河风卷起证纸一角，乌衡抬爪压住，没让半点锈粉吹散。

乌衡低头嗅过铁笼，额骨中央的浅色骨脊压在阴影里：“与器具仓里的旧血是同源。这里至少有过五种万灵的血。”

它走到装货口，又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