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青棘镇(2) 墨还未干

青棘镇的午钟刚敲过三下,野茫天先闻见了饼香。

她们从驿点走了半日。腰封下那张温符早凉透了,边角还被汗浸得有点软。小腹不怎么疼,肚子倒先有了意见。

镇口铁板上的锅盖才掀开,白汽裹着青棘花香冲到官道上。

咕噜一声。

古谷偏过头。

野茫天目不斜视。

“车声。”

官道上最近那辆驴车还隔着二十来丈,车夫正蹲在路边给驴系草料袋。

古谷顺着她的话点头。

“听着还挺空。”

野茫天转头瞪她。

废卷走在身后半步,低头把袖口上的草屑弹掉。

“到了先买吃的。”

“你又知道了?”

“车不会饿。”

许棠溪已经走到前面,闻言回过头,视线在饼摊上停了一下。

“既然队长不饿,那一会儿买四张就够了。”

野茫天答得飞快。

“五张。”

许棠溪笑了一声,转回去继续走。

镇口两株青棘老木盘在官道两边,树身粗得看起来有些年代,枝杈倒很讲道理,横在上头搭了个歪门楼。细白花落得到处都是,摊布上有,驮兽背上有,连镇口石碑顶上都积了一层。

午市还没散。

花饼在铁板上冒油,兽铃铺把一串串铜铃挂在檐下。卖饲草的伙计蹲在门口捆青叶,脚边那只青嘴羊趁他不注意,已经把捆好的啃掉半把。

街上有个孩子追着赤耳鼠跑。

鼠钻进竹筐,他也跟着一头扎进去,只剩两条腿在外面乱蹬。

他娘拎着脚脖子把人拔出来。

野茫天多看了两眼,这地方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她本以为会是被妖兽搞得闭门闭户的寂静小镇。

但实际上是卖饼的照样翻饼,孩童也照样玩闹,只有街角几户门上多贴了两张压惊符,符纸还是镇署统一发的,墨都没干透。

镇丞等在青棘木下。

四十来岁,官袍领口洗得发软,他额角浮着一层汗,不知是晒的,还是在这里等得太久。

身后站着两个差役。

再往后,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腰间挂着一大串钥匙。钥匙旁坠着块仓署木牌,牌面被摸得油亮。

还有个年轻仓役,怀里抱着空竹筐,站得离几人稍远。众人看过来时,他低下头,把竹筐换到了另一只手里。

野茫天在青棘木前停下,先拱手见礼。

“太微学宫外门学生野茫天,见过镇丞大人。”

她侧过身,将身后几人让出来。

“这两位是我的同队,废卷、古谷。许棠溪师姐与江云商师姐奉学宫之命随队协查。”

镇丞忙还了一礼。

“青棘镇镇丞周茂,见过诸位太微仙师。镇上这几日全靠诸位了。”

他说着,又指向身后的微胖男人。

“这是管旧粮仓的陈管事。旁边那个是仓役阿禾,平日负责搬粮、扫仓,对粮仓附近也熟。”

年轻仓役抱着竹筐,匆匆行了一礼。

陈管事已经笑着迎上来,那串钥匙跟在腰边叮当响了一路。

“太微的诸位仙师可算到了。”

他挤到镇丞身侧,脸上的笑纹一下全堆起来。

“这一路不近,镇里早给几位备好了饭。青棘酥、春笋羹,还有刚从河里捞上来的……”

“陈管事费心了。”

野茫天先接下这份客气。

“饭晚些再吃也不迟。此行任务时间紧迫,任务签上记着有两名巡夜人受伤,我们想先看看伤势,再核对他们当夜见到的情况。”

陈管事那句“还有”停在嘴边。愣了一下,陪笑道:“是,是。”

野茫天这才从腰侧抽出任务签。

她们在来路上已经对过任务内容。新生三人负责核查、修复粮仓外阵,两位师姐另有协查黑猎线索的任务。

任务签背面挤着几行她临时写的问题。纸就那么大,写到最后,那个“匙”字缩得只剩半边。

野茫天低头看了一眼,用指尖点住第一行。

“报的是两名巡夜人受伤。人在哪儿?”

镇丞忙接话。

“在镇署后院,都醒着,伤不重。”

“什么伤?”

“抓伤。”

“什么抓的?”

镇丞擦了擦额头,语气心虚:“天黑,没看清。”

野茫天皱了一下眉。“两个都没看清?”

“当时乱,灯也灭了。”

“哪一夜?”

“前日。”

她在任务签背后划了一下,又往下看。

“旧粮仓最近一次开仓是什么时候?”

镇丞刚张嘴,陈管事已经接上。

“去年秋后。”

野茫天抬眼看他。

“镇仓的大小事务都归小人管。钥匙、检修、虫鼠,都是我经手。”

他说着还拍了一下腰间钥匙。

“旧粮仓虽说半废,里头也还存着些陈料。年头一久,野猫野狗爱往里钻。这回八成也是。”

“几把钥匙?”

陈管事的手还按在钥匙上。

“三把。主仓门、后门、阵房。”

“都在你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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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

野茫天朝他伸手。

陈管事先看了看她的手,又看她的脸。

“仙师这是……”

“看看。”

“钥匙看不出什么。”

野茫天的手没收。“先给我。”

陈管事笑了两声,只好解下钥匙串。

野茫天接住时,掂量了一下。

三把大钥匙混着六七枚小铜牌,其中有一枚边角亮得扎眼,旁边几把都黑得快和绳结一个颜色了。

她翻了两遍。

没看懂。

于是很自然地递给古谷。

古谷的手已经伸出来,指尖快碰到钥匙时又停了一下。

她先看江云商。

江云商正抬头看青棘木上的花,仿佛根本没注意这边。

古谷抿了抿嘴,只捏住钥匙环。

她把三把钥匙分开,一把一把看齿痕。

“主仓门这把用得久。”她用指甲沿着一处发黑的凹槽刮了一下。“后门也差不多。阵房这把......”

“上个月才换过锁。”陈管事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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