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商定完午夜刺杀大计,各自散去调息静养,整座客栈骤然落尽喧嚣,沉入夜的死寂。
夜风穿窗簌簌灌入,案上烛火摇摇晃晃,光影破碎不定,映得一室忽明忽暗。子时将近,雁门关肃杀之气愈发浓重,满城戍卒巡夜不绝,铁靴踏地声声沉钝,像一声声敲在人心底。
今夜不是寻常小战,是身陷北疆重兵重地、火乱突袭、虎口取命的险局。
人人看似静心调息,实则心底皆压着沉甸甸的紧绷与未知,无人能真正坦然。
我辞别韦一笑与杨听澜,独自折返卧房。
推门入内,暖意裹挟而来,唯独窗前立着一道窈窕身影。
周芷若静静立在烛光影里,素衣垂落,身姿安静得近乎落寞。方才我于廊下单独留下杨听澜低语托付的一幕,她尽数看在眼里。
她最懂我、知我习性。往日不论何种情形,只要她转身离开,我从不会与旁人独处逗留半分,向来顾及她心绪、守着彼此分寸。可今夜,我偏偏破例留人私谈。
她心思剔透细腻,哪里会看不出端倪。
待我轻轻合上门扉,隔绝外界风声与人声,她才缓缓回身,澄澈眸光定定落于我身上,语气清淡,带着几分了然的试探,不酸不恼,却字字通透:
“你今日真是奇怪。”
“往日我若是走开,你绝不会单独留下与听澜妹妹独处。方才众人皆散,你偏偏单独将她留下。”
她微微凝眸望着我,轻声追问:“说吧,是不是特意托付她,让她好好照看我?”
我心头微涩,瞬间被她看穿心底所有思量。
今夜战局凶险至极,城中火起必是大乱,元兵疯魔合围、全城戒严,厮杀无眼、变故难料。我与韦一笑深陷核心险地,全力刺杀脱身尚且艰难,半分心神都无法外分。
城外看似安稳,实则荒林野地暗藏隐患,散落巡兵、暗处眼线、流离江湖歹人,无一不是潜藏危机。我放心不下她,唯有托付武功高绝、心性沉稳的杨听澜随行照拂,我方能稍有安心。
我知晓这份担忧落在她眼里,怕是会让她觉得我不信她身手、看轻她本事。大战在即,我不愿让她心存半点郁结、滋生不安,只得压下心底郑重,换上几分散漫笑意,缓步上前揽住她纤细腰肢,故作轻松打趣。
“确实嘱托她了,只不过可不是让她护着你。”
我低头凝着她清丽眉眼,字字宠溺温柔,刻意抬高她、宽她心绪:
“我是让她好好盯着你。”
“我家芷若神功盖世、心性坚韧,一身武学早已凌驾凡俗,寻常元兵蝼蚁罢了,根本入不得你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