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罩方定,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伴着青年洪亮的声音:“阿公!”
院门推开。彭春生站在门口,二十三四岁,短打装扮,背上背着个帆布包,手里攥着卷册,脸上沾着点泥。见院里有人,他微怔,随即快步走到彭振山面前,声音放低:“阿公,我找您好久。不是来吵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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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振山侧脸,哼了一声,不理他。
“您先看我做的炮,再说行不行。”彭春生没多辩,放下包,从里头抱出个半大的花炮。炮身是传统的竹篾卷筒,外裹红纸,缠着红绸,药线是老法子的药线,个头比传统的略小,却周周正正,是正经的老规矩,半分没改。
他把炮放在地上,又翻开卷册:“半年,我跑了十二个乡,找了十五位老炮师,录了二十四种传统花炮的配方,还有抢花炮的老规矩,都整理好了,全按老法子来的,一味药都没改。非遗抢花炮活化项目选了咱们震天堂,我做了方案,您先看看。”
指尖点过册页条目:“一共三条线。头一条,原生传承线,全本复原传统花炮制作,办原生态抢花炮会,您做总炮师,所有配药、点炮规矩全按您的来,半分不动。第二条,活化传播线,做花炮体验营,教游客做小花炮,体验抢花炮小游戏,只是规模小了,核心规矩半分没改。第三条,校园普及线,开‘花炮小课堂’,讲抢花炮的来历,讲布洛陀的传说,让小朋友懂民俗,再谈喜欢。”
他抬头,眼神亮得像炮仗点着了火:“以前我觉得老抢花炮太危险,太土,要安全要好看才有人来。跑了这一圈才懂,老祖宗传下来的抢花炮,从来不是看个热闹。抢的是福气,拼的是劲头,装的是一年的热望。我们守的应该是炮里的火气、心里的热望,不是死死守着某一种大小、某一种样子。您守着根,我来铺路,让花炮重新炸响,行吗?”
萧南烛缓步上前,目光落在祖孙二人身上,语声清透:“炮在火不在形,在气不在样。守火不守样,活炮方能脉长。”
彭振山盯着地上的花炮,又看了看卷册上的配方,一味味药,一道道工序,都是他做了一辈子的路数,标得清清楚楚,半分不乱。他守了一辈子花炮,怕的从来不是新形式,是泄了火气,丢了根本。如今孙子没丢根本,还寻回这么多老配方,铺了这么多新路子,又有什么不应的。
“你啊……”老人顿了顿,终于一拍大腿,“好!今儿就做个头炮,点给你看。就按老规矩,三响炮。”
彭春生眼睛一亮,连忙挽起袖子,给老人打下手。
祖孙二人就在炮棚里忙活起来。配药,卷筒,缠红,装炮头。老人掌秤配药,分毫不差;少年卷筒缠绳,手脚麻利。硝磺味、红纸味、浆糊味,混在一起,是熟悉的烟火气。日头偏西的时候,三枚大红炮稳稳立在了炮架上,炮头缠着红绸,像三朵大红花。
“点炮!”彭振山一声喊,彭春生举着火把,点着药线。
嗤——药线冒起火星,顺着炮身爬上去。
轰!第一声炮响,冲天而起,炸得满空红屑,像撒了半天红花。
轰!第二声炮响,升得更高,红绸带着火光,在半空里打了个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