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之谦再展开两位兄长的信,没有宏大言辞,皆是家常细碎,问他起居冷暖,提及家乡风物,说起邻里旧事,叮嘱他在外照顾自己,若是有机会,盼能听闻他平安的消息。
信不长,寥寥数语,却藏着亲人绵长牵挂。
读完最后一字,陆之谦缓缓将信纸按原样折好,轻轻贴在掌心。
眼底漫起一层薄薄水汽,声音带着一丝湿润的哑意,抬眼看向沈淮,轻声道:“劳烦你,千里迢迢,将这些东西带来大夏。”
沈淮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受人之托罢了,临行之前,尊父与二位兄长数次寻我,反复嘱托,务必将家书与贺礼送到你手上。他们知出使大夏机会难得,盼能托我捎来一点念想。”
“家中……一切果真安稳?”陆之谦轻声问,心底仍有一丝牵挂。
多年远离故土,所有消息只能从零星的边报之中窥探,真假难辨。
“一切如信中所言。”沈淮缓缓道,“尊父身体尚可,只是年岁渐长,偶有风寒。二兄添女,阖家欢喜。大周边境近年少有战事,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只是朝堂之中派系纠葛,依旧繁杂。”
陆之谦静静听着,轻轻颔首:“如此,便好。”
“当年你远赴边关,后来和亲启程,我原以为此生再难相见。”沈淮淡淡开口,眼底藏着几分感慨,“昔日国子学槐下共读,你我辩策论经,恍如昨日。如今你身居大夏深宫,我为大周使节,再见,已是两国相对。”
“世事流转,身不由己。”陆之谦轻轻叹息,“当年一别,山河阻隔,我亦未曾想,还有与你重逢之日。”
二人静坐案前,就着一盏清茶闲谈。
说起国子学的老夫子,说起当年院中大槐树,说起少年时那些意气风发的期许。
只是每句话都留着分寸,不谈及两国敏感政务,只叙故人旧事。
不能说得太深,不能逾矩。
他们二人,一个是大夏栖梧宫贵君,一个是大周礼部侍郎,家国在前,友情只能浅尝。
片刻之后,沈淮起身,拱手作别:“时辰不早,我需返回使团驿馆。后续还有朝会、通商磋商,事务繁多。今日得见,心愿已了。”
“一路保重。”陆之谦起身相送。
目送沈淮随砚安离开栖梧宫,殿内重归安静。
陆之谦抱着那个锦匣,指尖抚过几封家书,心绪久久未能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