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春后乍暖还寒,京中的柳枝刚抽了新芽,便被一场倒春寒压了回去。
凤仪宫廊下的那几盆迎春还没来得及开全,花瓣便被夜里的霜打蔫了大半,垂在枝头。
姜知予之女穆昭宁因先天心疾,身子比寻常孩子弱了许多。
春寒一来,她便着了风寒,起初只是低热,太医院判开了两剂疏散的方子,说“服后发发汗便好”。
可汗没有发出来,热度却一日高过一日。
到了第三日,太医院判每日亲诊,药盏换了一碗又一碗,每次诊完脉都只摇头,话语谨慎:“大皇女先天元气不足,心疾缠根,此番风寒牵动旧症,无速效猛药,只可静心缓养,慢慢退热,切不可急于求成。”
姜知予几乎衣不解带守在女儿的病榻之侧,连日不眠不休,眼底沉淀出厚重如墨的青黑,往日温润从容的面容,掩不住深深倦意。
可他从没有半分怨言,事事亲力亲为。
药煎好之后,必要先亲手试好温度,才一勺一勺喂给昭宁。
昭宁高热出汗,衣衫被褥浸湿,他便亲手拿干净软巾,细细擦拭她额间、颈间的热汗,再小心更换干爽的寝衣。
文忻几次想要上前接手,都被他轻轻婉拒。
“不必。”他声音依旧温和,只是带着难以察觉的沙哑,“我来便好。”
这日,姜知予端着刚煎好的药碗,药香袅袅漫开,他目光仍落在榻上昏睡的昭宁,低声开口问询:“栖梧宫那边怎么样了?”
文忻垂手立在一旁,答话分外谨慎,不敢多添半句闲话:“回帝君,听闻二皇女已经可以扶着榻沿,摇摇晃晃独自站立。陛下但凡得闲,便会过去相伴,二皇女笑声清脆,有时隔着宫墙,都能隐约听闻。”
姜知予手中药碗在案上顿了一顿,滚烫的汤药溅出,落在他月白锦袍的袖口,迅速洇开一片深色湿痕。
他垂眸,静静看着那片药渍,片刻之后,取过一旁干净的素帕,从容地一点点擦去袖口残留的药汁,神色看不出波澜,声音依旧平静如旧:“文忻,再去煎一碗来。”
文忻躬身应下,轻手轻脚退出去,去往偏殿的小药庐。
内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昭宁微弱又急促的呼吸声。
姜知予独自坐在榻边的矮凳上,俯身凝望榻上的女儿。
穆昭宁小小的身子蜷缩在锦被之中,单薄得可怜,胸口起伏微弱,几乎看不出起伏。
往日苍白的小脸,此刻被高烧灼得通红,长长的睫毛紧紧阖着,偶尔难受地轻轻蹙起眉头,小嘴无意识地轻轻哼唧两声,却没有力气放声哭泣。
他缓缓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女儿滚烫的额角。
掌心触到那灼人的温度,心底一阵酸涩翻涌,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
抬眼望向窗外,凤仪宫庭院里早已是满园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