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裹挟着碎雪,悄无声息漫入京都。
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大片雪絮悠悠扬扬,漫天飘洒,落在御寝殿的琉璃瓦上,落在宫道两侧的松柏枝桠,薄薄铺了一层素白。
殿内炭火烧得极旺,却驱不散那股沉沉萦绕的衰败之气,药味浓得化不开,沉沉压在每一个守在殿中的人心头。
女帝卧于御榻之上,已经缠绵病榻数月,时而清醒,时而昏沉。
今日难得神智清明片刻,与穆清沅叙了许久往事,可那短暂的清醒,耗尽了她残存的气力。
待到话音落尽,便再度陷入昏睡。
殿内侍立的宫人屏气凝神,不敢发出半分声响,穆清沅遣人去请太医复诊。
片刻之后,太医令诊脉完毕,缓缓收回搭在女帝腕间的手指。
她躬身起身,轻轻示意守在榻侧的穆清沅移步外殿。
厚重的殿门被内侍轻轻推开,又缓缓合上,将殿内微弱的喘息声隔绝在里面。
太医令年过花甲,风霜爬满脸庞,望着立在外殿的穆清沅,神色凝重,眉头紧紧锁起,缓缓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殿下,陛下……已见灯枯之象。油尽灯残,时日无多,请殿下早作准备。”
一句话落下,仿佛漫天风雪骤然砸落。
穆清沅静静立在御寝殿外的长廊,玄色锦袍的衣料被凛冽寒风吹得微微晃动。
殿外悬挂的宫灯蒙着一层薄薄雪沫,昏黄的光晕朦胧,映着她沉静的面容,看不出大喜大悲,唯有眼底深处,一丝剧痛悄然翻涌。
凛冽寒风卷起细碎雪沫,扑打在她的衣摆与裙裾之上,一点点落在锦缎的纹路间,慢慢融化成冰凉的水渍。
她就那样一动不动,任凭风雪沾上衣衫,长久伫立,仿佛与这落雪的宫廊融为一处。
随行内侍不敢打扰,只能默默立在远处,心头惴惴不安。
往日里,皇太女遇事沉稳果决,哪怕面对宫变之乱,依旧从容调度,可此刻,她一言不发,沉默得令人心惊。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收回心神,低声吩咐内侍总管安排殿中值守事宜,交代好女帝寝殿一应事务,才转身离开御寝殿。
一路出宫,登上回皇府的马车,车帘落下,隔绝皇宫漫天风雪,车厢之内,一片安静。
马车轱辘碾过落雪的长街,发出轻微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