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变的烽烟已然散尽,京都之内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只是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淡淡的血腥余味。
宣政殿内,案几上堆着厚厚一叠卷宗、奏疏,皆是宫变之后亟待处置的善后文书。
女帝经历一场惊心动魄的动荡,身子尚未复原,斜倚在铺着软锦的御榻上,面色苍白,气息尚且虚弱。
穆清沅立于御案前,一身玄色朝服,衣摆还沾染着些许昨夜的肃杀之气,正俯身执笔,协助女帝草拟一道道圣旨,厘定朝野诸事。
女帝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威严:“帝君牵涉谋逆,褫夺全部宫权,禁足于内宫,非诏不得踏出宫殿半步。”
“穆清泠私通逆党,革去封号,回府闭门思过,派遣禁军严守府邸四门,无朕旨意,不许踏出府门一步。”
穆清沅笔尖起落,墨汁落在圣旨上,字字郑重。
殿中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檐水从瓦当边缘滴落的声响,忽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克制的脚步声。
凌霜一身劲装,鬓边发丝微乱,显然是一路快步奔来。
她步入殿内,在阶下站定后朝穆清沅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御榻上的女帝,犹豫了一瞬才把手中那封火漆封缄的急报呈了上去。
穆清沅接过信报展开,她的目光从第一行往下移,落在“侧夫难产”四个字上时,捏着信纸的指节忽然收紧了。
她继续往下看——“幸得张院判及时施针”“稳公推腹助产”“父女平安”。
她的目光在最后四个字上停了一瞬,面色虽然未变,但捏着信纸的指节已经泛出一层青白。
仅仅这几行字,便足以描摹出昨夜产房内惊心动魄的凶险。
女帝在榻上瞧见了她的神色,靠在引枕上,气息微弱却目光清明,开口问道:“怎么了?”
穆清沅把信纸折好,转身在榻前单膝跪地,声音微微发哑:“回母皇,之谦生了……只是险了些。”
女帝看着她跪在榻前的侧影,缓缓颔首,“回去看看吧。”说完阖了阖眼,似乎这几句话已经用尽了今日最后一点精神。
穆清沅叩首起身,她走到殿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像想起什么似的又折回来,在榻边站定,低声补了一句:“母皇……是个女儿。”
女帝阖着的眼睁开了一线,目光落在穆清沅面上停了一停,然后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那弧度很浅,只在唇边停留了片刻便收回了,随即重新阖目,只挥了挥手,示意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