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在清和院与陆之谦秉烛长谈过后,一连三日,穆清沅都只在前院就寝,对外只托辞要整理西北三城的巡察卷宗,堆积如山的边地文册占满了书房的半张书案。
府中人人都知晓,殿下自西北归来,手上积压了无数军务公文要处置,便也无人敢轻易前去叨扰。
白日里,书房门常常紧闭,廊下侍卫层层值守,除了传递文书的亲卫,其余人一概不得入内。
姜知予依照府中规矩,每日晨昏都遣人前来递帖问安,亦曾亲自来到书房门外求见,皆被凌霜以殿下忙于公务、不便见客为由婉言挡回。
柳云辞也数次前来,既想探听口风,又存着几分忐忑不安,每一回都吃了闭门羹。
凌霜每次回禀之时,都客客气气:“柳侧夫,殿下此刻埋首卷宗,吩咐过,不见任何人,还请侧夫改日再来。”
柳云辞立在朱红廊柱之下,指尖攥得紧紧,面上还要维持体面,只能勉强一笑:“既如此,我便不叨扰了,劳烦凌统领代为转达,望殿下切莫过度劳顿。”
连着三日,穆清沅谁也不见。
偌大皇府之内,气氛悄然变得紧绷。
殿下沉溺卷宗、避而不见内院夫侍的消息,如同无形的风,悄悄在仆役之间流转。
下人们不敢公然议论,只在洒扫往来的间隙,眼神暗暗交汇,心底各自揣度。
姜知予何等心思剔透,接连数次被拒,哪里猜不到,这绝非单纯忙于公务那么简单。
他收到回禀之后,也不再贸然登门,只是吩咐院中下人谨言慎行,约束好自家院落,静观局势变化。
柳云辞心中更是惶惶难安,那三日里,他坐卧不宁,寝食难安,时常独坐院中出神,指尖反复摩挲衣袖,夜里也辗转难眠。
他吃不准穆清沅究竟掌握了多少线索,猜不透她刻意避而不见,是尚未起疑,还是已然暗中洞悉一切,只在隐忍筹谋。
府中表面依旧锦衣玉食,可于他而言,每一日都如坐针毡。
三日光阴匆匆而过,转眼便到了第四日黄昏。
落日西沉,漫天熔金般的晚霞铺满天际,将亭台楼阁的飞檐镀上一层暖红。
暮色缓缓浸染庭院,各处院落次第点亮灯笼。
穆清沅终于合上手中翻阅多日的边地卷宗,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对守在一旁的凌霜淡淡吩咐:“卷宗暂且收起来,今日便到此为止。”
凌霜上前收拾案头文书,低声应道:“是,殿下。”
穆清沅总算踏出前院书房,但她并未直接去往清和院,而是按照规矩,先移步去了姜知予居住的景安苑。
景安苑内花木疏朗,庭前栽着几株晚桂,晚风一吹,细碎花香漫溢开来。
姜知予早已得到通报,早早带着年幼的小郡主等候在厅堂。
这是穆清沅唯一的孩子穆昭宁,年岁尚幼,一身粉缎小袄,眉眼生得灵秀,却难掩病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