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供状、物证整齐一字排开,仔细核对每一条证词,确认没有疏漏之后,提笔挥毫,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从西域慢毒混入皂粉,到截获密信、诱捕接头之人,再到破获西北全部暗探,据实写成一道奏疏,不添私怨,不隐细节,并把所有物证一并附上。
“八百里加急,快马递送回京,呈交陛下御览,一切交由陛下圣裁。”穆清沅将奏疏封缄,递给传信亲卫。
亲卫接过密件,领命退下,马蹄声很快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诸事尘埃落定,夜色已深。
穆清沅卸下身上的劲装,换下染了尘土的外袍,独自一人走向陆之谦休养的厢房。
房门轻推而开,屋内燃着一盏柔和的烛灯,药香淡淡弥漫。
陆之谦并未躺下安睡,只是斜倚在榻上,双目轻轻闭合,闭目养神,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听见推门的动静,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尚有一丝刚休憩过的朦胧。
“今日药喝了?”穆清沅放轻脚步走到榻边,语声轻柔,褪去了审案时的冷厉肃杀。
陆之谦微微颔首,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的安抚笑意。
“喝了,苦得很。”
那些排毒的解药药性厚重,入口涩苦难咽,纵然心中清楚那是救命良药,味蕾依旧逃不开那份煎熬。
穆清沅在榻沿缓缓坐下,俯下身子,抬手轻轻拨开散落在他额前的几缕细碎黑发,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肌肤。
“那往后,本宫给你备些蜜饯。”她轻声说道,“喝完药,便含上一颗,也好压下口中的苦涩。”
陆之谦望着近在咫尺的她,烛火摇曳,将她眉眼映得温软。
连日布局,勾心斗角,捉人审案,与暗处对手步步周旋,紧绷的心神,在此刻终于稍稍松弛下来。
他微微偏过头,将脸颊轻蹭过她的掌心,声音低而轻:“多谢殿下。”
窗外晚风穿过庭院,吹动窗边垂落的布帘,屋内,只剩一份难得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