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禁足期满那日,穆清泠从府中出来时,天色正阴。
她没有乘往常那辆朱漆华盖车,换了一辆青呢平顶马车,车帘垂得严严实实,连车夫都比往日少了两名。
禁足的这一个月,穆清泠闭门居于五皇女府,府门紧闭,极少接待外客,外界只知她闭门思过,收敛锋芒。
可高墙之内,府中从未断过往来的密信与暗线。
待到责罚时限一满,穆清泠再度踏入朝堂,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一般。
往日在殿上,她眉宇间总带着几分咄咄逼人的锐气,言谈举止处处透着争储的野心。
而今再站在文官班次之中,她敛尽一身凌厉,逢朝中同僚路过,皆是低眉浅笑,言语谦和,不见半分从前的盛气。
不少官员暗自议论,皆以为经过上次罚俸禁足一事,五皇女是真正幡然醒悟,懂得收敛心性了。
这一日大朝会,殿上文武分列两侧,奏事之声此起彼伏。
待诸事议毕,穆清泠缓步踏出班次,袍角轻扫宣政殿冰凉的金砖,躬身行礼,神色恭敬恳切。
“启禀母皇,儿臣禁足一月,深感往日处事粗疏、治下不严,辜负了母皇的信任。闻知南部边境入春以来多有不稳,儿臣心中忧心难安。三皇姐向来以边务为重,儿臣斗胆请封三姐为南部监边巡察使,以安边关军民之心。”
她的声音不高,字字条理分明,姿态谦卑至极,全然是一副为公举荐、毫无私怨的模样。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泛起一阵细碎的骚动。
谁都记得不久之前,正是穆清泠率先发难,弹劾穆清沅克扣边饷,掀起一场偌大的朝堂风波。
不过月余光景,她竟主动站出来,为昔日针锋相对的对手请封实权,许多大臣心中疑惑,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
有人暗自思忖,许是禁足一月,当真磨平了五皇女心中的戾气。
御座之上,女帝垂眸望着阶下跪伏的穆清泠,深邃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眼见她这般服软示弱,神色略有几分缓和。
满殿寂静,人人都在等候圣裁。
片刻之后,女帝的声音缓缓自高处落下,响彻整座宣政殿:“南部瘴气湿热,水网交错,事务盘根错节。西北三城近年边情起伏,粮草转运、城防修缮皆积下不少弊病。传朕旨意,令三皇女穆清沅,持节巡查西北三城,核查军备,安抚军民。择日启程。”
话音落下,穆清泠浑身猛地一震,心口骤然一紧,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惶,面上却保持着谦逊恭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