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的天亮得比前几日早一些。
按照世族旧俗,大年初二乃是归省之日。
府中一众夫侍,皆要备齐年节贺礼,登车返回各自父家拜年省亲。
晨光从窗纸透进来时,陆之谦已经醒了,但他没有起身,只是翻了个身把被角拢了拢,听着院门外传来的动静。
车马的辘辘声、仆从的脚步声、各院夫侍互相道别的寒暄声,隔着几重院墙像一锅正在被缓慢搅动的热粥,咕嘟咕嘟地响了一阵,又渐渐平息下去。
他听见砚安在廊下与常平低语了几句,大约是在确认今日的留守安排和年礼清单,声音很快便被风吹散了。
他躺了一会儿,直到院门外彻底安静下来,才翻了个身坐起来。
窗纸上已经铺满了亮白的晨光,映着窗台上那几枝他前几日插的腊梅的剪影。
砚安大约听见了动静,推门探进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一盆热水。
主子醒了?他走进来把水盆放在洗漱架上,替陆之谦把外袍从衣架上取下来披在身上,今早各院都走得早,皇夫卯时便出发了,殿下陪皇夫一道去了阁老府。沐兰院的柳侧夫也是早早就让人套了车,说是要赶在巳时前到父家。
陆之谦“嗯”了一声,系好衣带,走过去洗漱。
不一会儿,砚安已把早膳摆好,几碟包点,一碗热粥。
陆之谦走到案边坐下,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
粥熬得正好,米粒已经煮化了大半,入口温润绵软。
砚安在他旁边伺候着,问道:主子您今日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陆之谦继续喝粥,一整日都在院里,不用出门。
砚安大约是听出了这句话里带着的清淡意味,没有再追问,只是把案上那碟虾饺往他手边推了推,又退到了门边。
一整日便这般清清冷冷地过去了。
陆之谦用过午膳后在廊下坐了一会儿,看檐角那些残雪在日光下慢慢融化,水滴沿着瓦当的边缘缓缓滑落,在地面上留下细密的湿痕。
他翻了半卷书,又放下来,在院中转了两圈,看了看那几盆新移的花木的根部是否已经扎稳。
暮色开始从院墙上方漫下来的时候,他把书放回了案上,靠在矮榻上闭了一会儿眼,听着远处零星传来的爆竹声,想象那些他并不熟悉的人正在何处过着什么样的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