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陆之谦谨记那日与姜知予交谈后的分寸,每日天色未明便动身前往前院校场。
晨雾未散,偌大校场空旷寂静,偶尔有值夜卫兵换岗归来,隔着半座校场的距离远远朝他行个礼,并不近前。
他抓紧天光习武,一套军体拳演练完毕,待到天色彻底放亮、府中各处次第响起洒扫备膳的动静,便准时收势离开,沿着来时那条回廊折返清和院。
行事低调,来去匆匆,不曾四处逗留,更不会靠近前院议事厅堂半步,就像一道被仔细校准过的钟摆,每日在同一时刻从同一个位置划过,不偏不倚,不留余响。
他本以为这般谨小慎微足以避开是非,可暗流早已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涌动。
这日午后,陆之谦正在屋内研读那卷水利旧档,常平面色凝重地走进房中,脚步比平日沉了几分。
主子,府里近日有些闲话,不知您听闻了没有。
陆之谦的指尖在卷页边缘停了一瞬,不慌不忙地合起书:什么闲话?直说无妨。
常平压低声音:府里不少下人在私下议论,说您日日出入前院校场,居心叵测。传言讲,您本是大周送来和亲之人,昔日执掌兵权,如今借着习武为由频繁靠近前院,意在伺机窥探大夏布防与军务,暗中向大周传递消息。
砚安站在一旁,忍不住接了话:简直一派胡言!主子每日准时前往校场,练完便立刻回院,从未四处游荡,这些流言到底是谁散播出来的?
陆之谦垂眸沉思片刻,指节抵着桌沿,腕间素玉手钏轻轻相撞,发出细微清响。
不必急躁。他说,流言无根,可一旦反复传播,传到殿下耳中便是一桩麻烦。府中谁最不愿看见我获得出入前院的特权,谁便是源头。
砚安迟疑了一下:主子是指……柳侧夫?
十有八九。陆之谦语气平淡,他心中积怨已久,当面交锋占不到上风,便借下人之口散播流言。不必亲自出面,便能离间我与殿下。
只是眼下没有任何证据,贸然前去与柳云辞对峙,只会落得彼此内讧的话柄,反倒正中对方下怀。
陆之谦思索片刻,吩咐常平:你悄悄吩咐院中众人,切勿在外与人争辩流言,越争辩,旁人越信以为真。另外留心打听,流言最先从哪一处院落流出,不必逼迫任何人,暗中记下即可。
常平领命退下后没过多久,景安苑便遣人送来邀约,请陆之谦过去一同品茶。
陆之谦心里大约有了数,流言既已传至姜知予耳中,他不会坐视不理,但也不会立刻出手压制,而是要先听一听他本人如何回应。
他换了一身月白交领常服,从容动身前往景安苑。
姜知予依旧穿着那件熟悉的浅杏色锦衫,端坐在廊下茶案边。
他面前的案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壶中正煮着沸水,水汽沿着壶嘴升腾成一道细长的白雾,在午后的日光里缓缓散开。
姜知予见他跨进院门,并未起身相迎,只抬手示意文忻添上茶具,唇边含着那抹惯常的、温煦如初的笑意。
之谦来了,坐吧。
陆之谦在他对面的蒲团上落座。
姜知予将沸水注入茶壶,洗盏、温杯、出汤,动作从容如常。
那盏茶被推到他面前时,茶汤清亮,水汽袅袅,茶香沁人心脾。
闲谈几句风物之后,姜知予放下茶盏,把话头转向正题:想必府中的流言你已听闻,近日不少侍从向我禀报,说你频繁出入前院,不少人心中不安,猜测你另有所图。
“回皇夫,流言虚妄,经不起推敲。”